饭后，陈天华习惯要洗把脸，看了一下，家里木制洗脸架上，就挂着两条自制的线巾，上面稍好些的是用来洗脸的，下面一条自然是用来脚的。

“土，帮娘到汤锅里来，脚得泡一下！”

陈天华刚开始吃很不习惯，嘴里戳戳的难以嚼咽，有忆苦思甜的觉。

这盏带着玻璃灯罩的油灯，工很细，装油的灯肚上依稀镌刻着英文，mobil。

好在外婆家有台手工织布机，可以用自己纺的纱线些布，连布成寿衣成品卖。

这是因为清末乡下，还没有自动脱剥稻谷壳的打米机，全靠村民们手工用臼杵锤打，然后用簸箕扑甩谷壳，但还是剩下不少谷壳沾在米表面，怎么可能得净。 [page]

但乡下衣服不比得城市里，什么旗袍、新式洋装的收费，挣得钱多。

这应该是正宗国孚石油公司品，放到后世那绝对的古董。

不过，今天觉好多了，这叫习惯成自然。

昨天刚用皂搓洗过，一天时间里，全家人都在用它脸抹脖，油腻可想而知。

这手工纺纱机，完全属于历史博馆的产。

在冒着黑烟的油灯下，昏暗光线中，大亭娟用绵纺着纱线，母亲则利用光线洗碗、收拾灶台。

脚盆是拿对了，可母亲所谓的汤锅，究竟搁在哪？

油灯里面燃烧的，实际是孚石油公司生产的劣质油，冒的全是黑烟，灯罩薫的黑漆漆。

外婆现在年岁大了，母亲逐渐继承了手艺，接上了班，就在外婆家的台门摆了个裁滩。

这里有钱人家，像范家、彭家、刘家等，大都跑到城里定去了，谁会跑到乡下裁这里衣衫呢。

总之，一大家族自给自足的乡间生活，如果没有天灾人祸，还能过得下去。

乡下穿的就是布衣衫，对襟或斜襟棉袄等老式样，自然价格便宜，只能攒些小钱。

这些比吃谷米饭，睡草席要难受多了，瞧着全家人黄白黄白的牙齿，陈天华心里到特难受。

在双栖乡方圆几十里内，外婆衣服很有名气，价格也公，远近闻名，所以，经常有人来请衣服。

一顿有营养的河加螺蛳的晚，全家人吃得还比较满意。

家里所用的皂，时下叫洋皂，这在乡下属于稀罕，据说这是半年前，爹爹陈少安从县城里捎回来一条，这是最后一块了。

晚餐后，母亲和大将杂间的纺纱机抬来。

收拾完灶台，母亲说今天走路多了，想好好洗个脚。

母亲平时跟着外婆在裁，今天稍好些就到娘家去活了，她满脑想到的都是外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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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母亲要洗脚，陈天华急忙到墙边，拿过来一只小的木脚盆，估计是洗脚用的。

他把洗脸巾扯下来手一摸，哇…油腻腻的…

“嗯…”他鼻哼了一声，又开始茫然了。

这是一家人共用的生活用品，从文明世界过来的陈天华，最难以承受的地方，就是没办法刷牙、洗脸和洗澡。

他端起小木盆，脚下却没怎么移动，脑海里的记忆程序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