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熙有些意犹未尽的觉。周瑜待人总是那么客气亲，让人如沐风。冯熙初时有些张，这时候却与周瑜颇显亲密了，他苦着脸望向周瑜：“都督，你想要知的，我可都一一说了，没有半隐瞒。在吴侯那边，还望都督……”

周瑜轻轻一拍案几：“我便领三万军横于大江，叫他知自家的斤两！”

两人随后便不再谈论公务，只谈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类。冯熙固然是颍川族弟，家学渊博，周瑜也是文武双全风倜傥，两人谈得愉快，彼此竟有些引为知己的意思。

想想当时局面，淮南豪右们挟裹了数万百姓，他们翻越灊山的时候，必然是兵分多路，扩散在极广大的范围。赵云本不可能以数百人的力量，控制如此局面。所以，或许那个叫雷远的，才是关键所在？

周瑜忽然又想到：站在大局的角度，冯熙的失败当然缘于刘豫州的手段，这是毫无疑问的，也是唯一的答案。只是，冯熙对灊山中的诸多细节描述，恐怕有些微妙的疏漏。有没有可能冯熙误判了局势，真正在灊山中起到主导作用的，并非刘豫州的下，而是那个一日之内成为淮南豪右联盟大首领的雷远呢？

周瑜笑了起来：“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坐视刘豫州久据夏。”

周瑜哈哈大笑，仿佛志得意满。

周瑜立即已经提了警惕，而刘备此番在灊山中如此激大胆的作为，经冯熙通报以后，必定会使吴侯也同样提警惕。之后，只要握孙刘联盟的主导，将刘备困锁于荆南荒僻之所，那这些熊虎之将，最终必会成为吴侯霸业所需的爪牙。

“都督英明！”冯熙连声称赞。他略想了想，振奋：“拿下夏之后，夷陵、江陵、丘、陆、夏、樊各就连贯一气，大江支所及，都是我东吴所有了呀！”

周瑜回笑：“柔，沙羡到了。程德谋的军一屯驻于此，你可以在这里换乘大舟，继续向东。”

“刘豫州此前南取荆州四郡，本就是我方看在联盟破曹的情谊上作谦让，并非他有必得的能力……当时黄公覆驻军武陵，难是假的吗？现在他又与吴侯争夺人丁，以致柔徒劳往返，简直是将我们当了予取予求的傻。我已经遣人去通报刘豫州了，想要安稳收拢淮南人众，便让他拿夏城来换！他若老实听话，那还罢了，若敢再惺惺作态……”

在这个过程中，困锁刘豫州于荆南，又是必需的前提。此前，周瑜曾蔑视刘备的兵力，对之不以为意。然而两家合攻江陵之时，关云长以偏师绝北，竟然接连打退了徐晃、乐、文聘等曹军大将，最后得另一名曹军大将李通病死军中……这场景地刺激了周瑜。使他不禁想到：此等熊虎之将，真是天下罕见，能驱使此等熊虎之将的刘豫州，又是何等非凡人？若纵使其发挥才能的话，所谓孙刘联盟，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以刘豫州为主呢？

周瑜推开舷窗向外张望了一下，原来轻舟已至沙羡。沙羡是吴侯所置江夏太守、裨将军程普的驻军之所。程普是孙氏三代之臣，江表虎将之首，与周瑜并为左右都督，所领兵力盛。从舷窗向外看去，但见樯帆旌旗林立，楼船、艨艟、走舸之类舰只依序排开下锚，军势之盛，令人咋。

周瑜一边谈论，心中却自有分较。

冯熙躬施礼：“周都督请便。”

冯熙拜别周瑜，从舱里来。

周瑜的声音在舱中响起：“柔，我便不送你了，这就告辞。”

”

冯熙认为这雷远年方二十不足以成事，周瑜却不这么认为。孙氏父三代和周瑜本人，都是青年少就建立非凡功业的，他从来不觉得年龄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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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周瑜虽有雅量致之名，却唯独与程普不睦，自然不愿轻易踏足程普的军营。待得起的时候，只见那轻舟在江上起伏的浪涛中闪现几回，慢慢便去得远了。

冯熙吃了一惊：“都督的意思是？”

正在神驰千里的时候，船忽然一震。

周瑜所要的，岂止是大江而已。在他的谋划中，吴侯当以城池为骨，以江河湖泽为血脉，以军为鳞爪，北向匹敌曹公，南向压制刘备，然后挥军西，据长江之极而有之……这才是成就南夏帝业的宏略！

“自当如实禀报吴侯，不会有半遗漏。”冯熙说的兴发，扶着案几，将趋前：“都督，请恕我直言。夏固然固，本来不过是黄祖所筑小城，可以用兵，却不可以立足。如今刘豫州召引数万人众至此，若给他们扎下基，日后只怕……只怕……”

周瑜大笑：“柔何其多虑也。我必会为此致书吴侯，你放心！尽放心！”

周瑜与冯熙此前并不亲切，然则如今他领兵在外，与吴侯的沟通到底不似往年那般频密，所以今日殷勤相待，皆因需要通过冯熙的嘴，侧面向吴侯传达些信息。而周瑜的通盘筹划，哪里是冯熙所能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