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怒吼了一声，奋力站起，看边有被洪泡发的尸，尸的手上攥着一柄短戟。他试了几次，终于将短戟，用力握。

曹站在桥面上，虽说瀴上游杀声依旧，还如雷鸣般愈来愈近，轰隆隆地两耳。但既已站在浮桥上了，想要脱就不难。

洪过后，河畔的地面泥泞不堪，有泥，也有血。曹一时挣扎不起，连着倒两次，他勉坐起来，发髻都散了，灰白的发粘在了脸上；衣袍也零散，看不是用上品蜀锦的了。

“好！好！”

曹吓得心脏几乎都颤了：“什么人！”

夏侯儒连忙：“大王，我是觉得奇怪，浮桥既然在，于禁等人为何不来支援？”

“这……这怎么了？我有二十万大军！都是数年苦练而成的锐！我有荆襄城为凭！有朝廷的大义！有事前充足的准备！怎么这就完了？这……这不是太奇怪了么？不对，我一定还有办法！”曹喃喃地说了几句，又问：“俊林？俊林在哪里？”

他茫然看看边，几名败卒奔逃过去，谁也没理会这呼呼气的圆胖老者。

他稍稍放下心来，抹了抹脸，又拢了拢衣袍，想让自己一会儿邓城大营时不至过于狼狈。随即他又看看边的扈从们，还有被任福留在这里，看浮桥的两三百将士。

那些不久前跟随曹，从宛城耀武扬威而来的将士，呼号着，哭泣着，将武、甲胄和旗帜都抛开，往东，往北，往任何可能避开敌人追击的方向跑着。数万人的癫狂恐惧汇集在一起，有一说不的荒唐，让曹摇摇坠。

然后他便看到了、听到了被自然堤阻遏住的战场情形。

他策在军中绕了个圈，立时便聚集起数十骑：“跟我来，我们别纠缠了，直接去淯！我们往绕过去，堵住曹贼的退路！”

曹足急奔。

他说的“俊林”，乃是骁骑司夏侯儒。

就在这时候，背后忽然猛地搭上七八只手，将曹整个抬起来疾走。

夏侯儒气吁吁的声音传来：“大王！淯上任福校尉架起的浮桥尚在！我们赶过桥！过桥之后，就能和于文则所汇合，就安全了！”

看士卒们犹疑，他仰天哈哈一笑，轻松地：“往日只知刘备、关羽，今番却遭小辈所趁，实在是可笑。不过……”

曹正往淯和瀴汇竭力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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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败了？于禁怎么能败了呢？还有朱灵，还有曹真、张郃，他们……他们都败了？”

此地距离于禁的营地不过三五里路程。于禁手里，足足还有三五万兵。有这三五万兵，至少不必惧怕州军的追击了。

之前他一边后退，一边还能分派兵力，试图稳住局势，但跑着跑着，队伍愈来愈，他便再没心思，也没空想什么反败为胜了。

正想多说几句，稍稍鼓舞士气，却见夏侯儒匆匆回来，皱眉：“奇怪，浮桥既然完好，为什么于禁等不速来支援？”

“那可不成！”岱连声叫嚷。 [page]

一颗非同寻常的首级。还说，岱的动作若是慢了，他就要亲自去取。果然，他不是亲自赶上来了么？

原来淯以东也不消停，只是此前众人没想到罢了。

“什么？”这句话让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形，他惊得须发皆竖：“你说什么？”

有时候他骑着逃跑，有时候战陷了泥塘，他就下来步行奔逃，有时候扈从们架着他，翻过某些实在难走的坡地或木丛，还有些时候，扈从们被败兵冲散，就连曹自己都难免被连三接二地撞得摇晃，栽倒在地。

这附近的地形，曹十年前南下迫降刘琮时，就曾勘察过。浮桥对面是一地势较、上林木茂盛的自然堤坝，越过堤坝，有片平坦的洼地。洼地北面是邓城，南面则是邓。当日曹志得意满浮邓之舟，便是在这堤坝上扎营调度。

但这会儿哪里还有夏侯儒的影？适才听他说要探路，却不知逃去了哪里。

在这一刻，曹的视线，他的心，他的思想几乎都凝固了。他看到了数以万计的曹军将士奔跑着逃亡，为了争夺一条路，彼此如同惊涛骇浪那样的撞击。而路以外，在视线范围内的一切，树林、草甸、泥滩、洼地，全都被溃兵满了。

问题是，这颗首级，怎能落在他人手里？

在扈从们大呼小叫的追逐下，这年逾六旬的老者以极其捷的速度登上淯对岸的自然堤，站到了能够眺望淯东面情形的。

他就只是在竭力奔逃而已。

曹昏昏沉沉，直到脚底踏上那座今早临时修建的浮桥，才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