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队伍里，有唐人、有匈人、有羯人，正是使命没有完成，无功而还徐州的刁犗、程远等人。

莘迩压就不信谶纬这东西，从来不看此类书的，故倒是不知还有适合借指代他的。

笑什么？”

传檄令的吏员了谷城，向东南而行，半上碰见了一支队伍。

张乃摇晃脑，诵说：“‘遐迩一，率宾归王’。”诵完，离榻下拜，再次请罪，说，“斗胆，犯到了明公名讳，请明公治罪。”

莘迩抚髭微笑，说：“卿二人与我，咱们自家人，就不必这般捧於我了。”念了一遍张方才说的那句谶语，“‘遐迩一，率宾归王’。”品味稍顷，说，“遐迩者，远近也；率宾者，率土之滨也。这话的意思是远近一，同为王臣啊。”问张，“长龄，此话自何书？”

莘迩大起兴趣，笑问：“你说来我听听，看看是何言语？”

这回兵打天郡，一则不用东南八郡兵，只用秦州之兵，二来秦州的兵虽然缺额还没补齐，但针对秦广宗的“反间计”行之有日，尽有孟朗力保秦广宗，可天郡内的情况，现在却难免是比较的，亦即，秦州趁机用兵，打上一打也是可以的，因是麴没有反对，曹斐等更是赞成，只用了两天，就议定了此事，并把怎么用兵、后勤补给等都给定下了。

“说了这不算冒犯之罪。”莘迩想到了那位江左名士的轶事，心中一动，想，“这阵太忙，有一段日，没有我的新‘雅事’传去了，恰好长龄与我话及於此，我倒不妨可趁机再‘造’一桩‘雅事’，以显我的风名士、民贤相之姿。”便从容说，“祖、父之名，固当讳之，而至於本之名，起了就是用的，何足讳也？况则，为官者，若无政绩，无民心，纵下吏当面恭敬，名不敢称，背后却少不了会被百姓骂之，是以，与其讳名，不如讳无德。”

张答：“刚才提到的那句‘圣人西方’，如明公之所评议，确乎是合适借用於指我定西，指我朝大王，却还有另外一句现成的，亦正好可借用之，用以指代明公。”

张、羊髦哪里知，舆论战还没打响，对谶纬之书，莘迩已起了过河拆桥之心。

莘迩喃喃说：“同为王臣、同为王臣。”心，“若把此句中的‘迩’指为我，那这句话的意思就可理解成，我率领近的人，和远的人，同为王臣。”不知怎的，对此话之意，略有失落，可细细想来，这话却实也符合他所自比的“贤相”份，便就说，“好，这句也不错！也可以用之。”

这日，莘迩行文成檄，即命人持之，往去秦州，给唐艾下令。

却说定下了舆论战的这两个办法，自有张领命，负责实施，莘迩於次日，召请麴、曹斐等朝中将帅，与他们商议“攻天郡，以帮助南解困”之事。

时人最重名讳、家讳，不但长吏的名、字，包括长吏父母、妻、祖父等等的名、字，下吏都是不能写、更不能说的。——江左有位名士，以率真著称，上任扬州刺史，府吏请讳，这位名士答：“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所知。内讳不於外，余无所讳。”“内讳”，指的是其妻之名，因为他对名讳的这简单态度，竟是由之而为远近称赞，却也由此可见时人对名讳、家讳的重视程度。故此张为下吏，有此一个请求。

莘迩知谶纬书在当下的受众面是大的，但没有料到张、羊髦这两位定西重臣，自己的心腹，对谶纬书也这般的了解的，听着他们说，思路不禁转开，却是想：“谶纬之言，而今南北俱用，民心极信，现在固是需要借用它，但也正因为民心极信，影响太大，将来等到合适的时日，这些传民间的谶纬诸书，我却需得非要把之全禁掉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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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羊髦齐齐动容，两人异同声，都是赞佩莘迩此语。

张说：“可不是么，明公！”

张回榻上落座，答：“明公，此亦《龙符》中辞也。”

由此打开话，张、羊髦两人，都熟悉《龙符》等这几本传最广的谶纬书，你一言、我一句，不多时，居然就从中挑了十余句适合用到定西、用到莘迩等人上的语辞。

张却没有上回答，而是先请罪，说：“还请明公先恕冒犯之罪，才敢禀之。”

“言及的这句谶纬书中的言辞，内有明公的贵名。”

“什么冒犯之罪？”

“哦？谶纬书中，还有什么言辞，可以用在我的上？”

“这算什么冒犯之罪，你且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