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么些年过去，大秦所有的政务、军事，蒲茂全都依仗於他，拿“旰宵衣、事必躬亲”用来形容孟朗的这些年都只嫌轻，而毫不为过。一天天的积累下来，成年累月的总是这般，再是力旺盛的人，终也会有撑不住之时，此其一；他的年纪也岁岁增长，如今六旬之人了，此其二，却因是不但大小病不断，并且他自己亦已切地觉到他的不能和早年比了。

向赤斧仰脸，望孟朗瘦的脸，忽然发现孟朗额的皱纹似乎是又多了两条，其被帻巾包裹的发髻，也似乎因为发的日渐稀疏而显得愈发单薄了，至於其颔下的胡须，更是不知不觉间，从黑多白少而变成了白多黑少。

“孟公……”向赤斧与孟朗的关系，既是下吏，又如侄，见当年意气风发的孟朗，不知何时，就在他每日的陪伴下，竟然已老成了这个样，他的心痛了一下，脱叫。

叫过此声，向赤斧下边不知说什么好了。

孟朗将适才轻易不的垂暮之态收起，把神重新振起，笑与向赤斧、季和说：“吾虽衰，吾志犹壮！方今天下尚未定也，我是一定要陪着大王，将这四海再统，使这世结束，令太平重临人间！”怜地抚摸了下向赤斧的面颊，如似勉励地说，“赤斧，吾甲之龄矣，志犹如许，况乎於卿？卿男儿丈夫也，莫要小儿女作态！”

一阵利的秋风从帐外来，卷人满怀。

向赤斧大声应：“是！孟公，我也一定要陪着公，帮助大王再造寰宇！”

“大王，……大王是唐以来，百余年间，仅见的一位圣主明君啊！赤斧、方平，大王仁厚，你俩好生，大王必定是不会辜负你俩的。”孟朗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吩咐季和，说，“方平，大王令你把定西编纂的那《通史》搜集齐全，你搜集全了么？”

“回禀孟公，还差两卷，下吏已经派人去襄武本地和南安的士人家里去找了。”

“要是凑不齐，就派人潜陇州去买，不要让大王多等。”

季和应诺。

向赤斧不理解蒲茂为何对定西编的这《通史》这般上心，就问：“孟公，定西偏瘠之地，素来少大儒、史家，那编此《通史》的某，尽在定西很有名气，可比之我大秦的诸多宿儒、名史之家，不如之也，却缘何大王令方平搜集此书？”

《通史》此书，是季和在襄武县外的一个士人家中得见到的，但非全，只有几册，看了之后，他便献给了孟朗。孟朗把之转献蒲茂。蒲茂略作翻阅，当时就下了务必把此书全搜集齐全的这命令。

孟朗回答向赤斧的疑问，说：“《通史》此书，文采一般、史料普通，单从这两样来说，的确如你所言，寻常之作罢了；但此书中有一，却是合了大王的心意。”

“孟公，哪一？”

“便是今之六夷，此书皆有专门为之作传，并且传中，把六夷之源，据史料，都归为了炎黄之裔。这一，极合大王之意。”

向赤斧明白了孟朗的意思，说：“大王是想通由此书的六夷列传，来宣扬天命不但可在唐，也可在我大秦！中国之天，大王亦可的！”

孟朗了，补充说：“除此外，大王还想借此来宣扬六夷俱是本炎黄，原为一脉！”

向赤斧称赞说：“大王谋远虑，此长远之良策也。”

在该如何对待降人、异族这方面上，孟朗和蒲茂的意见从来不一致。

孟朗想的是，姚桃、慕容瞻这些，杀之最为妥当；蒲茂绝不肯杀。

却如今，向来对孟朗言听计从的蒲茂，反倒在这方面上，成了莘迩的知己。

孟朗嘿然，过了会儿，悠悠说：“此《通史》，虽然是定西某等士编写，但料之，六夷列传的此个论，必是自莘幼著的授意。嘿嘿，莘幼著、莘幼著，其人、其志非可小觑！”

听孟朗提到莘迩，季和心中一动，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