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远，数千羊在随军牧人的看下，悠闲地啃草叶。

这里，便是拓跋倍斤的军营所在。

偌大的百帐前，拓跋倍斤和十余个文武属臣席地而坐，一边饮酒吃，一边观看壮士角力。

“孙先生，你说秦王会怎么回我的那军报？”拓跋倍斤问坐在他最近的一个唐士。

这唐士形貌质朴，年四十余，正是拓跋倍斤的号谋士代郡人孙冕。

“这里离襄武一千多里地，秦王还能怎么回大王？他就算是看来了大王的本意，猜到了大王其实是不愿意攻打朔方，料之，他也无可奈何。”

拓跋倍斤抚须笑：“这回打莫贺，咱们收获不小，别的缴获、俘虏不提，先生的家乡代郡被我拿下了！不但先生可以随时回家看看，而且我这个‘代王’也算是名副其实了啊！”

孙冕说：“得代郡，臣其实不喜。”

“哦？”

孙冕说：“得代郡之诸士，臣喜之。”

随着代郡被拓跋倍斤占据，代郡的一些士人或是被掳到了代北，或是主动投附了拓跋倍斤，现如今，拓跋倍斤帐下的唐士已非昔日只有孙冕等寥寥数人可比，却也是唐士数十了。

拓跋倍斤豪笑：“是，是，先生说得对。这叫不以得地为喜，以得士为喜。这是先生之前给我讲过的，我都记得，都记得！”

端起木碗，饮了一大酒，拓跋倍斤稍作沉，然后问孙冕，说，“先生，昨日张韶来书，言称唐艾又击退了秦军的一次大举攻城，并说定西的那个小王已经接连下令，促麴、田居等将驰援襄武，……先生，这场襄武之战，你估摸定西能打赢么？”

——“张韶来书”云云，拓跋倍斤却是不但不想打朔方，而且兵到黄河北岸以后，还和张韶偷偷的书信不断，把他获知的秦军动向，尽数告与张韶；张韶投桃报李，也把一些他得知的定西军获胜的情况，告诉拓跋倍斤。

“大王希望定西赢么？”

拓跋倍斤说：“列说得没错，亡齿寒，莫贺亡了、羯人亡了，定西若再被秦王灭掉，那咱代国，只怕就会是秦王的下一个目标！我自然是希望定西能打赢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列，同意与莘幼著再次结盟。”

“以臣浅见，这场襄武之战，定西能不能赢，就要看莘幼著到底如不如外间所传，‘用兵如神’了。”

孙冕这话，等於没有回答。

不过拓跋倍斤却也知，在不清楚襄武战况、不清楚莘迩应对策略的情况下，让孙冕去推测定西能不能打赢此仗，确实是太为难了他，故亦没有不满他的这个回答。

又喝了两烈酒，拓跋倍斤抹掉沾到胡须上的酒渍，说：“他莘幼著若能打打赢这场仗，如能守住襄武，那我以后，就真真正正地和他结成盟约！就真真正正地和他一起对抗秦王！”

……

拓跋倍斤的营地向南，过两片大漠，约四百多里的东南位置，黄河西岸。

圜县外，李基军营。

时当下午，李基在校场上，观阅一兵士演练。

一个四尺多的红须矮，立在李基的边，心思却不在校场的演练兵士上，他时不时地抬瞧李基一。

李基早就觉到了，终於忍不住，扭脸低，问这矮，说：“石，你有话要对我说么？”

这矮，便是李基帐下的号悍将，当年被慕容鲜卑呼为“千军万，当避王石”的王农。

王农说：“将军说冯宇奉将军的命令，去办事了，这都差不多小半个月了，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事情没办完吧。”

王农疑惑地问：“将军，他办什么事去了？”

“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你的。”

见李基不肯说，王农没办法，也只好不再追问，挠了挠，他寻了个别的话题，说：“将军，仇将军令我三天后营寨，策应他再攻肤施，到时候，将军用我为先锋吧？”

“你就这么想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