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麴令孙此话，莘迩微微一笑，没有接着这个话茬继续说。

莘迩抚短髭，笑：“正是。”

莘迩的手温有力，他的话语亲切随和，冯宇越发激动。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忽於此时从莘迩的脑中闪过。

莘迩略作思忖，目注冯宇，说：“冯君，李君在信中说，他愿意提兵来助，我听说李君现屯兵上郡，离我襄武数百里之远，中隔关中数郡，他打算如何前来助我？”

冯宇迟疑说：“明公此策，是围魏救赵之策也，固然佳策，唯是明公……”

“敢问明公，是何问题？”

在有识之士中，“天命”实际无非就是政治上的舆论战，许他莘迩对关中百姓发动舆论攻心，难就不许蒲茂对定西的百姓发动舆论攻势么？当然也得允许。

与冯宇各在胡坐上坐下。

“冯君，请坐。” [page]

莘迩说：“上郡距襄武，八百里远，等到李君与赵染合力打败仇泰，再援到襄武之时，最快，只怕也得多半个月后，——这还是忽略掉了李君在率从上郡到襄武来的路上时，可能会遇到的沿途诸秦郡之阻挡这个因素，如是再加上这个因素，那极有可能等到李君率到至襄武，已是一个多月后了！襄武目前的形势，万难再守一个月。”

冯宇问：“如此，明公必是另有策了？”

冯宇回答说：“在下来前，李公就此事已与在下细细商议过。李公的意见是，他可以和肤施的赵将军联手，里应外合，先击破秦军仇泰，随后与赵将军联兵，杀来襄武！”

却是冯宇那黧黑的肤、颇显棱角的面颊，与他前世时某个叫“小宝”的演员有四五分像，只不过，比起那个演员，冯宇的形大及魁梧许多，外显的气质更是与那个演员截然不类，端得豪雄。

“怎样？”

“南攻咸？”

莘迩说：“冯君，足下看这样行不行，……我现在就飞檄朔方，传令张韶，叫他尽起朔方壮，南下上郡，与李君、赵染并力击破仇泰，然后，暂不来襄武救援，对外放话去，就说要南攻咸！”

——麴令孙突然在这个时候冒来一句“天命”云云，倒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此话之所，是因为那蒲茂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不断地在陇西、南安等地散播谣言，用些牵附会的谶纬言语，来向定西的军民宣示，天命而今已经从江左唐室转到了他关中大秦的上。麴令孙对此是早怀愤恨，因而就於这会儿，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莘迩顾视麴令孙，有而发，说：“猛，此即所谓之‘得多助’！但凡我华夏英豪，当此膻腥遍满中原，我华夏衣冠沦丧之际，又会有哪个不心存‘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志呢？”

莘迩了，说：“若是里应外合的话，仇泰无备，胜之不难，李君此策甚佳。不过如李君此策行事，却会有一个问题，不知李君与足下可有考虑到？”

麴令孙年轻的脸上显激昂的神，他大声说：“这既是‘得多助’，明公，下吏愚见，此亦是天命犹在我唐，是天不绝我定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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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真心话。

他想起来冯宇像谁了。

莘迩将目光转回到冯宇上，上前半步，握住了他的手，畅怀笑，“李君家自唐室南迁以来，累世抗胡，李氏之名远扬海内，我对李君之名亦是久仰，……也正因此，我才会数次去书李君，如今看来，我的预料没错，我与李君、与君，果然可以说是同中人了！”

冯宇说：“拓跋倍斤正在攻打朔方，张将军若於此际领兵南下上郡，朔方岂不危哉？”

故此，对於近日风闻到的盛传於陇西、南安等郡之“天命已然在秦”之类的这等话语，与麴令孙不同，莘迩是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的。

“足下有所不知，拓跋倍斤非久居人下者也，他之今攻朔方，非是其本意，且我与他已定盟约，因而今其代北胡骑虽在河北，但张韶留些兵守境，以防生变，便即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