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了一杯米酒，钱渊一饮而尽，转看着窗外，心里良多。

钱渊又翻了个白，陆树德这厮这小半年过的不要太滋，天天吃得好，睡得好也就罢了，关键是每次挨打总有人陪着，有时候还能在一边看笑话……

谭氏竖着眉正要反对，陆氏恰好过来，“让叔母也尝尝渊哥儿的手艺。”

嘉定一战，幼存活，卢镗未必心生多少激之情，但幼活了下来而且经历磨砺如今能独当一面，卢镗自然知自己欠了一份多大的人情。

虽然继承曾祖钱福大分财产、藏品的是那两家，但如今在华亭，众人公认继承鹤滩公遗泽衣钵的是他钱渊。

这一年来，历经了多少事，自己又历经了怎样的心理变化……

何至于此，钱渊悄悄撇撇嘴，母亲其他的都好，就是有吝啬，小家气十足，当然这和几十年前刚刚嫁来就被扫地门有关，开始那几年家里过的颇为艰难。

父兄过世已经一年多了，如今钱家还要守孝，但已经不禁荤腥了，八仙桌上摆着满满当当十多盘菜，有鱼有，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这事儿李四一早就禀告过了，那日太长王家送年礼过来，消息传去，族人也知钱渊和太仓王家合作分银，红要分一杯羹罢了。

忙了整整一下午，钱渊持了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

“那……那行。”谭氏叹：“前几日项家送的年礼太重，没办法回礼也得多添，正好库房都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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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渊冷笑一声，“别搭理她们，四婶和大堂嫂是堂妹，都是上海刘家的，她们娘家开了个杂货铺……”

“这事儿母亲别，都推到我上就是。”钱渊随提了句，兴致的看向厨房，“今晚的年夜饭儿一个人动手！”

钱渊笑着回去，“收着吧，欠着咱家的人情呢。”

“对了，前些日你四婶来过。”谭氏想起一事，“话说的怪难听的，说什么咱们胳膊肘往外拐……”

“你这促狭鬼！”陆氏瞪了一，转而笑：“不过渊哥儿这厨艺……啧啧，我那小叔还说过，渊哥儿以后可以写一本谱，定能名扬后世。”

钱渊翻了个白，“叔母怕是那次回娘家……吃顺了嘴吧！”

陆氏、谭氏、大嫂黄氏、钱渊、小妹分坐下，周围六个服侍的丫鬟，李四领着几个仆役时不时换上新菜，撤下冷盘。

现在的钱渊可不比一年多前了，很清楚这个时代丧礼的规程，去年这个时候，钱家举丧，上门的族人寥寥无几，几个嫡亲的堂伯堂兄弟打了个转就门，甚至还没门笑声就传来了。

听着远远传来的爆竹声，说着吉祥话，互相恭喜，小妹笑着讨要压岁钱，陆氏时不时训斥几句，却有钱渊在中间拦着，谭氏无可奈何却掏厚厚的红包，就连这一年都没怎么面的大嫂也不禁展颜。

看了嫂嫂，陆氏笑：“渊哥儿亲下厨，侍母至孝，早就遍传华亭了。”

嘉靖三十二年过去了，嘉靖三十三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