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清茶，一张石桌，隆庆帝坐在石凳上眺望，“展才且坐，这是杭州知府刚刚送来的贡品，明前龙井。”

“陛下看！”钱渊指着在林间跃奔走的小鹿，“据闻鹿最适烧烤。”

陈洪哭笑不得的应下，派手下去招呼人……万岁山这么大，虽然多鹤鹿，但抓起来可没那么方便。

“焚琴煮鹤，大煞风景！”隆庆帝随批驳，珠转了转，“真的最适烧烤？”

隆庆帝虽然不像嘉靖帝那般心思沉，但也听得懂这句话，顺着话意提起了正在被无数科言官猛烈攻击的胡宗宪。

隆庆帝噗嗤笑骂：“明前龙井一年下来才多少，你随园倒是年年得之，对了，你小舅谭纶之前是浙江巡抚，这是以公济私？”

“东南击倭，多有传闻，错综复杂，亦不过人云亦云，而展才早年涉其中，后更是两度南下，诸次大战均亲上阵，何以教朕？”

隆庆帝沉默片刻才叹：“两京科言官上书弹劾原浙直总督，现任江西巡抚胡汝贞，弹劾奏折多达数十份。”

钱渊独明前龙井最早就是因为时任杭州知府的胡宗宪，无论他后来京还是南下，胡宗宪每年都要派人送来明前龙井。

想起之前隆庆帝一系列聊天、对弈、用膳的举动，钱渊猜测，这位皇帝是用手段来渲染今日谈话的氛围，一坦诚相见的氛围。

什么尺度？

之前那么多次觐见嘉靖帝，钱渊一般是九真一假，有时候是八真二假，偶尔七真三假……

一行人沿路登山，随意闲聊，一直到山腰的一凉亭中。

一旁的陈洪掩嘴偷笑，钱渊郑重其事的，“不过要上特制酱料，待臣在随园小厨房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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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帝登基已经四个月了，钱渊算过，自己平均每十天左右一次西苑，但真正涉及政局、人事的谈话……今天还是第一次。

“臣这癖好，实在贻笑大方。”钱渊笑着坐下端起茶盏抿了，“比臣往年所品更胜一筹，不愧是贡品。”

晚约莫四睡觉，今早大约八起床，和隆庆帝的谈话很耗费神，多能撑到下午两。

跟在隆庆帝后缓缓登山，钱渊又在心里盘算今天谈话的尺度。

“陛下误会了。”钱渊微微笑着，“谭理直到嘉靖三十七年十月才接任浙江巡抚，之前数年，无论是臣在东南，还是京中随园，亦都不缺明前龙井。”

“陈伴。”隆庆帝立即转代陈洪，“展才西苑时，带两只鹿回去。”

而这茶叶也成了钱渊和胡宗宪之间的一线，一个隐喻，后来两人因招抚汪直起隙，钱渊便是以明前龙井责胡宗宪端起碗吃饭，放下筷骂娘……

如今正值六月，万岁山丛林蔽日，生机盎然，可见木，时时聆听鸟鸣。

对嘉靖帝那皇帝，全说真话，他说不定反而疑神疑鬼，而对隆庆帝这……钱渊觉得，要不十真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