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想着和民一同守岁，不料今年腊月大寒，运河冰封。”侯汝谅笑着了个手势，请王本固席，“今日为民接风，张先生一同坐吧。”

等海瑞理妥当了，才发现那位新任浙江巡御史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人群中。

“大分都是，缺胳膊的那个就是目，郭远，松江人，早年就跟着钱龙泉，桐乡大捷时候丢了条胳膊，后来就定居在杭州园了。”

前面嘈杂声越来越响，锣鼓声、竹哨声时不时划破长空，衙役、兵丁将人疏散开，王本固皱着眉细看，却见有一龙突然腾起扑向火场，很快，又有十几龙腾空而起。

海瑞细细问了几句，拉着脸左右看看，视线落在不远地上六七个大汉上，有的被烧伤了，有的逃来的时候摔伤了，还有两个醉醺醺的酒还没醒。

但钱渊也在杭州以及各地设置了“消防队”，其他府洲不好说，但钱塘县这边是由杭州园负责的，这也是龙来的这么快的原因。

王本固是个聪明人，力也不算太差劲，试探海瑞看起来有冒失，但那也是海瑞太过奇葩，之后的几天内，王本固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来，甚至都没去驿站。

其实海瑞和郭远是认识的，嘉靖三十五年，海瑞和钱渊发生冲突，就是因为海瑞扣住了在闹市不慎踩伤行人的郭远。

“都带去县衙。”海瑞咬着牙发号施令。

跟在海瑞后的一个小吏了把额上的汗珠，“还好，还好，园的人赶到了，还好有龙泉公。”

当年钱渊组织灯市，也怕走，所以立下了多条规矩，还说什么杭州人最多，特别是钱塘县，最容易走……

“他们都是钱家护卫？”

王本固更糊涂了，走了要骂钱渊，火灭了就赞钱渊，浙江人的思维都这么跃？

只略略寒暄

一省巡抚早年非常设，如今已是常设，并无佐官，巡抚下面只有文员、小吏，论权柄，最受侯汝谅信任的张师爷算是巡抚衙门的老二。

王本固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他认得郭远，当年自己以为即将赴任浙江巡的时候，和徐璠、张居正、吴时来在钱家酒楼聚饮，最后闹一场风波，当时钱渊边带的是杨文、郭远。 [page]

一直等到正月二十一日，浙江巡抚侯汝谅巡视金华府回到杭州，在王本固看来，同为徐阶门生的侯汝谅才算是自家人。

海瑞发话也没用，拦在外围的护卫看郭远这才让开，掌柜冲过来噗通跪在地上，“是一群醉汉吃多了酒发酒疯……请大人主啊。”

被烧了的是一家酒楼，并不是因为灯市走，而是厨房用火不慎着了柴火，心累的海瑞知自个儿是骂错了人，但也板着脸，只是因为心急救火，脸上被熏的一片漆黑，须发卷起，看起来狼狈不堪。

还好这位小吏不像海瑞那般铁，看王本固纳闷的样，赶解释了几句。

嘉靖三十六年徐海死，设市通商，倭患渐息，但嘉靖三十七年浙江巡抚赵贞吉再罢灯市，直到嘉靖三十八年元宵节，就是钱渊组织了大规模的灯市，从那之后恢复了传统。

王本固看了去迎自己巡抚衙门的张师爷，笑：“又无外人，一同席就是。”

园的护卫不会听海瑞的，但十几个衙役、捕快一拥而上，场面登时混起来，带着厚地方音的声喝骂频频响起，伴随着酒楼掌柜的指责声，周围永远存在的吃瓜众的喝彩声。

“放他过来。”

“那学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师爷陪着小心最后落座。

元宵灯市，天下各府各州均有，杭州历来是东南重镇，繁似锦，但自从嘉靖三十二年沥港被毁后，东南倭大起，灯市就在杭州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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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掌柜苦着脸坐在地上，看到海瑞猛地起来，“知县大人，知县大人，走是……”

郭远面无表情的指挥人手细细检查，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搜一遍，以防余火复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