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六年，展才于镇海设市通商，朝中科言官群起而攻之。”方钝悠悠：“展才诱敌，甚至使随园大闹六科……最终才以三百木的后手将敌手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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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逐利，无利则不往，有利，纵刀斧加，亦愿一搏。”方钝轻声：“海贩货，不敢说九死一生，但也是风险极大之事，但海商惯走海路，纵然因风浪受损，也不会畏缩不前。”

钱渊没有回答，只低下。

“必有大猖獗，走私复起。”方钝抿了酒，放下筷，“虽然老夫不知内情，但唐荆川、孙文和奏折中都提到，东南大走私，或使税银下降。”

“砺庵公……”

能算是随园一党，有的事还真不能说穿。

“风浪而使海商束手，这个理由不够……”

钱渊和徐渭都保持着沉默，的确，早在九月末，他们就知晓了，但一直都没什么动作，细细探查后以各手段给走私集团提供便利，甚至私下怂恿。

随着方钝的丝剥茧的话，钱渊和徐渭的脸慢慢变了。

“正月里，登之登门拜年，老夫还曾询之，登之搪……但老夫怎么也想不到，税银锐减至此。”

这样的人自然有着不低的政治度，有足够的力，他对随园又如此了解，能比其他人看更多的东西。

“所以，留下此事，引而不发，只可能是因为朝争。”方钝重重拍了下桌，“真是其心可诛！”

“唐荆川、孙文和于去年十二月上书朝中，提及东南大走私，税银缩减，但刻意没有透税银锐减至此。”方钝叹：“而税银自去年九月始锐减，难展才当时不知？”

方钝为三朝元老，先历外任，后为御史，巡抚地方，总理粮储，治理黄泛，是朝中少有的能臣。

“老夫细细想了几日，忆起去年末，唐荆川、孙文和的那两封奏折。”

急着说话的徐渭也沉默下来，去年让唐顺之、孙铤上了那两封奏折，是为了提前脱罪……如果知唐顺之病重将死，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展才于东南基厚，人脉更是无不在，若说你不知，老夫能信吗？”

嘉靖二十八年，方钝才回京任侍郎，从那之后，严嵩、仇鸾、徐阶、李默、拱，朝中党争酷烈，大九卿中只有两个人屹立不倒，一个是远避西北的兵尚书杨博，另一个就是尚书方钝。

方钝挥手打断了徐渭的话，突然盯着钱渊的双，“展才不知唐荆川病重？”

“难不成是你随园贪了税银？”

“是了，展才必定不知。”方钝叹：“若是知晓唐荆川病重将死，就不会有那两封奏折了。”

“四十万两白银，纵使是当年的严东楼都没这胆！”

“所以，到底为什么？”

方钝这几日脑就没停过，反复的复盘过钱渊的手段，这个青年喜埋伏笔，喜留后手，而且喜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