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下山路上，那两手还换着放到鼻尖嗅，张梅姑在山岗上跺脚，咬牙切齿开骂：“杀的，就不能守礼到最后？”

全丁搬到新茶园，又要辛苦满山场跑着移栽茶，背地里老瘟自然抱怨，总算鹿老爷虽在他们面前不摆老爷架，未晋妖丁前，他还不敢违背事老爷的命令，当面还得翼奉承，尽拣好听话。

自家山场，随时应着的，填乙每一地都熟悉得，听鹿妖回报大概地势，就知选定那离边界还有三十多里，是一缓坡，旁边大片茂盛林木环绕，茶树这边并不显，就同意。

下山的时候慢悠悠，扑回来却快成一条影线，几个呼间，鹿妖已平面前，急声：“险些忘了，利息总要先收些！”

张梅姑抓住心，呼急促。

南边到边界才三十多里远，十来日功夫就难再寻到，待妖们来回报，南边已难找到，明日要改方向去寻，鹿妖：“长自家山场里的，总都还在碗里，无事时还可让别的妖采茶哩，便全移来，山场也未得多少添益，倒是外间无主之地长的，想着便可惜，待俺明日去与大王，先挖无主之地的！”

他回来什么？

起，烦躁无比，脚步沉重着在上岗上“腾腾腾”走过来，又走过去。

骂完才想起，“杀的”是村里婆娘们骂汉的禅，自家又已是修士，合当忌才对，这般骂有些……不妥！

——

“啊…唔…”

行到山脚，不知想到什么，那鹿妖又突然回，一阵风般扑上来！

其实埋伏妖将最终未能成功，不过这鹿儿还需得哄着，填乙也同意，赏了十滴，当作安抚。

鹿妖再问：“老鹿今晚不要，可还有见面之机？”

陆宝已铁心要走，哪里会再替他盘一座茶园来，压不在乎所给多寡，不过怕妖王生疑，略抱怨几句就罢，倒是借机将他之前答应的十滴血讨要到手。

茶园丁是差，便第二泡茶得的机会也多，新丁的十名妖倒个个喜，全与老瘟懒模样不同。

鹿妖六十年内晋级不了妖将，填乙与他协商新开辟茶园收获时，话虽得委婉动听，又拍着脯担保，所给却只和本山老茶园一样，夏各两碗茶，秋冬各两枚品紫金薯。

第二日大早上，变去禀告填乙，填乙也同意，只是忧心修士捉挖茶树妖去咒，陆宝：“修士捉拿妖咒，本来十年偶为一二次而已，如今紫云观那三名修士之事又已被玄派所知，都晓得俺们几家还防着念咒的，未算计好，哪里就此时来？大王若不放心，两三月看俺丁里妖一次就是，才十五个妖，不算费事！”

搬茶园这，鹿妖特意去寻了画蛇，陪他聊上半，不过对于他，情再好也不敢像大角一样吐要逃的打算，毕竟是妖王心腹哩。

张梅姑不知该还是摇，鹿妖盯着她，忽然“哈哈”一笑，转往山岗后山下行去，边走边大声：“不要！”

来回走了三遍，才狠狠一跺脚：“你的意思，是许俺老鹿一夜，往后就再不见面？”

梅姑抬起来，面上红未退尽，却已换成愕然模样。

回山第一个满月之夜，分老妖，陆宝胡选了十名妖丁，第二日就到山场南片选定新茶园地址。

木鬼亲随妖丁四喜、郎君以前的亲随妖丁望川都已亡在战中，倒是黑死，他亲随妖丁元寸得活下来，茶园现在是差，为堵别个的嘴，妖王任命元寸为茶园丁事，替鹿妖百宝理本山茶园，百宝则就去开辟新茶园。

到新茶园的第一日，鹿妖对妖们：“北边到本山的野茶树，都留着将来移到本山，你等只往南边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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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妖丁，陆宝觉得情不到位，没再找谁。

返回靖平山，鹿妖回报自家外室已同意搬来，不过要等她收拾家当，辞别亲戚，两月后才去接。

听他又问，梅姑面红耳赤着，却又地重重：“你也要走了哩，谁知会隔多少山？能知晓些信儿，就是万幸，若真还要碰到，都互绕着些走罢！”

上有苍鹰在盘旋着寻觅猎，地上有蚂蚁爬过脚背，过了好一会，鹿妖才满意地撒开手，“嘿嘿”笑着，又转下山，这次脚步是飘的。

鹿妖面上狰狞起来，恶狠狠地：“那俺老鹿不要，往后就还有见面之机？”

“不要”二字一连了好些声，梅姑走到这边山岗，呆呆地看着他离去背影，两行泪珠无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