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见的是，在扶苏能够看得到的未来中，他必然是会死在这个世界，而非只在记忆片段中才有存在痕迹的“那个”世界。

而与自己来时一样，荀仍在低写书，除了挂在窗外西垂的斜，屋中似乎再没有任何变化，然而看在扶苏中，一切似乎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老国尉司错的死当然不是扶苏的责任，但从他的死亡当中，扶苏得到的除了悲痛，更多的却是困惑。

原本已经决定写完的篇幅此时看来却稍显不够了。

他的困惑当然并非是“人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这样的哲学终极问题，而是死亡这件事带来的意义是什么？

不久之前，楚辞的那一剑就让他再一次真切受到了死亡。

虽然不知在这段时光中公从荀那里获得了什么样的开解，但看起来效果十分不错，荀果然不愧大师之名，的确比自己这样的糙汉能安人。

这个事实上总会偶尔敲动他心扉的问题，如今借由司错当面的死亡，终于彻底闯了他的心灵。

即便扶苏能够一次次撩拨死神的裙底却一直幸运下去，但终有一日，疾病和衰老也会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带走。

对此生无论是功绩还是人品都无可置喙的司错而言，死亡或许意味着一解脱，将他从那副已经无力容纳他灵魂的躯中解脱。

荀了手腕，将刚刚发下的笔又重新捻起，决定为本已结束的篇章再续上一段。

直到扶苏回到了自家府邸，从至尾都未过一的荀这才放下笔墨，盯着扶苏方才所坐的地方，若有所思。

至于是狗尾续貂，还是别开机枢。

时间随着扶苏的沉思缓慢却定地淌而过，在油脂灯燃烧的气味蔓延到扶苏鼻尖之时，蓦然从定中醒过来的他，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在荀的房间中坐到了黄昏时分。

良久，荀霜白的长眉先是一，然后又缓缓舒开。

更让看似游刃有余的扶苏时常为之长夜难寐。

那么对这个世界的扶苏而言，死亡代表着何等的意义呢？

虽然目前一切都还在迷雾中，看不这变数究竟对天命有何等影响。

他当然也是会死的，而且面临死亡的威胁，对他而言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了。

韩非，你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徒弟。

至少要比邹衍所断，张良奉为圭臬的天数有趣多了。

再看看吧。

懂得定自省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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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是这人，还是此人所的事，都的确有意思的。

搓着因久坐不动而血不畅的脚，扶苏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荀师躬而拜，等了片刻见荀师果然没有动静，这才释怀地一笑，轻轻从屋中退了来。

那对扶苏而言呢？

屋外，等人自然还在等着，看到公从屋内来，惊喜地发觉往日那般光辉似乎又回到了公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