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的新王朝，距离秦墨理想中的国度还很远，尤其是近来皇帝的一系列政策，更让程商忧心忡忡，不由想起数年前，楚墨相里革的预言来。

皇帝收天下之兵，汇集咸，却并不愿将其铸作农，而是下令，用这堆积如山的六国兵刃，一件堪比禹铸九鼎的大事……

“这便叫羊在羊上，反正山东富不差钱。”他暗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朝官府连小吏差粮都算得细无比，不让你多吃一顿，怎么可能白养数十万人一年？据黑夫所知，这数十万移民，在秋麦前，还有一个大工程等着他们。

墨家太理想主义了，黑夫哭笑不得：“建立磨坊可了不少钱帛劳力，看守磨坊的官吏也需要俸禄，若是磨坊不能盈利，官府便没有动力修筑，恐怕不多时便会废弃。”

程商默然，秦墨主要继承了墨“尚同”的理念，他们认为，只要天下存在多国，战争便无法消失。想实现天下大同，首先得实现政治上的统一，要让所有声音于一，以此来消弭战争。

也算黑夫送内史腾的红利了。

天下虽然统一了，但六国遗民对秦的恨意并未消失，为了稳定统治，秦始皇下令十二万迁徙关，此举在墨者看来，略显暴。

关中人第一次见到这不用人畜之力，就能自己运转的械，惊奇不已。但本地的老秦人，看完闹后，却无人走磨房磨面。

秦墨选择了辅佐秦国统一天下，经过百年奋战，饱受派系内外诸多质疑，终于实现了初衷。

麦比粟要产，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但在历史上，这个过程从汉代开始，直到唐宋才初步完成，一千年时间里，麦在北方都是杂粮。

“程君是不是多虑了？下山东移民皆已住新家，有城邑保护，粮也有官府提供。虽然只有宿麦，但我听闻，山东之民已经喜上了面，男争先恐后去磨房磨面，女则跟着官府的庖厨学面发面烤饼之法。还有民谣曰，‘宁馕饼一，不吃麦饭一筐’……”

，这是为何？”

“小麦和面在北方的推广，就从数十万山东移民开始吧，先让他们吃惯麦饼，到了七八月，再让所有人都在地里麦，如此便能成形成一个良循环，慢慢扩大宿麦在关中的播面积。”

“六十多万人衣，若是理不善，后果不堪设想，陛下太急切了。”

磨面每石收取三十钱，相当于把数百万麦卖给山东富了。等到明年上计时，内史腾不但稳定了关中粟价，还通过磨坊赚回了麦钱，如此醒目的政绩，定能得到皇帝赞赏……

秦墨也积极参与了帝国的建设，在那场封建、郡县之争里，墨者就定地站在郡县一边，秦始皇说：“今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此言秦墨十分赞同。

于是从上个月起，内史从南郡请来的工匠和秦墨合作，在渭、丰、灞各个移民，陆续建立数十个磨房。

这也是程商来找黑夫的目的，他苦着脸：“秦墨曾向陛下建言，说周武王灭纣后，偃武修文，归于华山之。今天下虽定，然天下兵戈无数，当收天下之兵关中，铸剑为犁……”

程商不知，这个主意，还是黑夫给内史腾的。

“反正不必人畜之力，何不让百姓免费使用？”

“秦王兼六国，宰割天下，天下之人必不相，必执弱，众必劫寡，富必侮贫，贵必贱，诈必欺愚！”

但墨者的圣母病又犯了，程商迟疑地说，他以为磨收的磨面钱也太贵了，乃是暴夺民衣之财，夺民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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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还宽程商：“以沣、渭作碾、磨，并转五，每个磨坊日碾麦三百斛，能到这，程君和秦墨们功劳不小！”

黑夫倒是不这么认为，秦连六十万远征军的粮都能供应上，何况是在富饶的关中就呢？难题无非是如何节省成本罢了，便笑：

磨房亦是新鲜事，是黑夫向内史腾提的主意。关中的麦氏已经有畜力的石磨，而南郡的连机碓也已是十分成熟的技术，两者结合，把舂米的碓换成了磨面的石磨，便能磨来。

这是秦墨的初衷，但秦始皇是个喜自己拿主意的人，前日宣诏时，墨者们便发现，自己的建言走偏了。

习惯的顽固是极的，就拿黑夫自己为例，偶尔吃一顿麦饼可以，让他顿顿吃就受不了了，他还是更喜前世今生陪伴自己数十年的稻米饭，南方人更有“吃煞馒不当饭”的说法。

所以关中本地人也宁可吃自家产的粟黍，也不肯碰闻上去香的麦饼，唯独山东移民别无选择，只能被迫饼……

“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