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疯，就是回你自己了？”薛绍大笑，伸一手担起了酒来。

没有哭泣，没有表情，他的泪就那样无声的、全无征兆的、毫无顾忌的了来。

“薛绍，你又何尝不是呢？”玄云说，“你总是想着你的袍泽你的弟兄，你的亲人你的妻儿，还有你的前途你的命运，你的国家你的社稷，甚至一千年以后的历史该要如何书写……但是，你真正为你自己想过吗？”

薛绍看了看地板上那一碗轻轻漾的琥珀酒，又看了看玄云，轻声一笑：“莫非你猜到，我接下来要什么？”

“还有吗？”薛绍表情很是木讷。

于是薛绍倒了半坛酒在那个空坛里，两人一言不发举坛就喝，直到喝光最后一滴。

玄云目瞪呆。

因为她看到……薛绍泪了！

薛绍呵呵一笑，再次举起了坛。

薛绍抱着空空的酒坛，傻笑，摇，“不会有了。”

“我非神明，无法猜中。”玄云的表情异常平静，仍是举着那碗酒，“我只想认认真真的一回我自己。不问前尘，不论结局，甚至无关对错。”

“我知你讨厌我这样跟你说话。但我本就没打算要来讨你心。”玄云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薛绍，你比我更累。因为你的枷锁比我更多，钻的牢笼是一层又一层。什么时候你才能抛开所有的杂念，真正的回你自己呢？”

听到玄云直呼自己的姓名，薛绍多少有不习惯，他歪着脑袋醉朦胧的看着玄云，“什么机会？”

“你所预见的最坏的结果，还没有发生。”玄云说，“如果你真的想去拯救你的袍泽弟兄，那就还有机会。”

“薛绍，你还有机会！”玄云突然说。

薛绍微微一怔，扭看着玄云。

薛绍仍是抱着酒筒，两发直的看着跃的灯火，没有反应。

“我很羡慕妖儿，她是那样的简单。”玄云突然说，“我很讨厌玄云，因为她总是想得太多，然后自以为很勇敢但其实很愚蠢的，自己主动上一个又一个的枷锁，钻一个又一个的囚笼。”

玄云很想拦着他不让他喝了，但她就像是着了一样，又从后搬了一坛来。并且主动掏去了泥封，推到了薛绍的面前。

“你是天立地的男汉，但这样的人往往活得很累。”玄云说，“你拥有太多同时奢望得也更多，因此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你肩负的责任很重，怀揣的理想太远，真正懂你的人却很少。所以你很孤独，孤独的人总是难免心力悴。”

“就像你现在这样，大彻大悟找回真我？”薛绍不无嘲讽的冷笑。

玄云仍是不以为然的淡淡微笑，居然又从后拿了一坛酒来。

“为什么？”

她很想伸手，轻轻的去他脸上的泪。但是她又不敢，她很怕这样一记轻轻的碰，就会让整个世界崩塌。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坛了。”她掏泥封，取了两个碗一一倒满，举起其中一碗来，“接下来，不你要什么，我陪你！”

玄云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薛绍一气居然把一整坛酒给喝光了，虽然过半的酒都洒在了他前的地板上，但仍是把玄云给吓到了。

薛绍微微一笑，“是我把他们带军营，教他们从此以战争和杀戮为生。然后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我又将他们抛弃了。我睁睁的看着他们跟着一个一样的统帅，踏敌人早已替他们掘好的坟墓之中。我知所有真相和结局，却无力阻止、无法拯救。我不是凶手，又是什么？”

“我非但是凶手，还是个懦夫！”薛绍一把拽过玄云拿来的那一坛酒，张嘴猛饮。

“……”玄云无语以对，咬。

替他们收尸和祭奠。”薛绍淡淡的说，“他们叫我少帅。其实，我只是一个凶手。”

“你怎么会是凶手？”玄云质问。

玄云一手拉住，“最后一坛了，分给我一。”

薛绍说：“捷报就是丧钟，我的袍泽弟兄，全都没救了！……或许就在朝廷庆功的时候，他们的英魂就已经飘在了西北的大漠之上和山之中。我仿佛已经听到了他们不甘的叹息和愤怒的咆哮，还有对我这个凶手和懦夫的控诉，还有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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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玄云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庄严肃穆，“随你任随你疯，玄云，把酒奉陪！”/p

很久。两个人就像是雕塑一样的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