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王不禁敛眉收神，那眉犹如悬于万丈青峰上的寒剑，不怒而威。

“先生不必过谦，以假皇后诱擒真皇后的计策甚妙。”

廖先生名廖山，年逾五旬，青衫白面，一副文弱之相，策反许仲堂的正是此人。他听闻此言愣了愣，问：“王爷信不过许仲堂？”

应有所会，所以请恕小女斗胆，许仲堂此人有几分可靠？淮州的军报又有几分可信？”

许仲堂：“城中有数万灾民，皇后娘娘颇得百姓敬重，听说这几日灾民当中已有惑众生事的，本都督担心白天城，百姓见了凤驾会闹来。下这形势，容不得半差池，只要能将皇后安然押抵岭南，回贼又有何妨？”

岭南王嘴上说查，却不见动作，于先生便知其中有不便被他们知晓的军机密要，于是识趣地起告辞。

葛老三边往怀里捞银边笑骂：“你的衩老才不稀罕！老稀罕明烟楼里的魁桃二娘的衩！”

“是！学生告退。”

廖先生闻言一惊，“西市的信？不是废了吗？”

黑袍女随在后，了厅抬看了看天，目光似隆冬的天儿，霾不散。

却听葛老三又问：“那都督走后，刺史府可还继续戒严？”

众目顿时止了笑，一人问：“咱们真要刺史府？”

秋赌坊的大堂里传来哄闹声，一人：“不来了不来了！今日财神爷罩着葛千总，咱们是赢不了了，再输下去，连衩都得押上！”

“你怕本王还没收到死士的密报，许仲堂就到了？不会！他带着何氏行军，路上走不快，少说要个十来日。命人启用淮西市的信，加急传信，不七八日，密报必到！”

城中宵禁，百姓习惯了夜里驰过长街的铁蹄声，没人想到今夜皇后会被押城去，故而车架城的路上颇为顺利。

葛老三等人候在州衙外，见许仲堂披甲而，扬声问：“许都督，何必趁着天未亮城？贼似的。”

“带着人走不快，越快到岭南越好，迁延日久，路上恐生变数。”许仲堂说罢便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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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不算诓人，暮青在民间声势极壮，刘振和曲肃在赈灾之事上又颇得灾民之心，这几日来，听说州衙之变，城中早有骂声。尽多数百姓只敢骂一骂，但也不乏血气方刚的，近日已有人煽动民心意闯州衙，幸亏邱安事先在灾民中安了人，极力地鼓叛党的兵力与行事狠辣之风，让一些百姓生了畏缩之心，这才没能闹起来。但假如白天城，百姓亲见到皇后落难，那会不会有人脑一就闹着救驾可就不好说了。若真如此，添不说，伤及命，岂不冤哉？

“谢王爷赞誉。”

葛老三摆了摆手，提着钱袋便了赌坊。

黑袍女默然以对，她也希望这只是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天，信使携岭南王的军令了城去，八百里加急赶了一日夜，天明时分尚未驰岭南，而淮城中，凤驾已经启程。

葛老三笑着回礼，再无余话。

……

“启程！”许仲堂一挥手，袖甲幽冷的光映底，杀机一纵即逝。

“自然要！此前刺史府被许仲堂把持着，他得了岭南王的信任，咱们不好忤逆他，如今他不在，却想把主事之权给他的亲信！他娘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咱们在城中忙着，他们关着州衙的大门在里儿等着咱们禀事，跑断的差事都叫咱们了，功劳却是他们的大，老心里不痛快！明天去趟刺史府，咱们必须得有几个兄弟住去，功劳均摊！”

暮青为防耽误行程才命州军天不亮启程，没想到葛老三多疑，凡事都要问上一问。好在假扮许仲堂的人机灵，葛老三释了疑，这才拱手笑：“还是都督谨慎。”

这一天是嘉康初年十二月十二，许仲堂率骑三万押送皇后城，天不亮，火把便照亮了州衙前的长街，凤车从刺史府里驶了来，摘了金铃玉挂，免了仪仗随，唯有那明黄的锦帐彰示着车中女的份。

廖先生愣了愣，随即笑着一拜，“王爷明！学生不及！”

“可算算时日，许仲堂应已得了您的传信，近日就该启程了，您此时才派死士去探，怕是来不及了。”

黑袍女不惧也不急，只是等着。

许仲堂翻上，在背上朝葛老三等人拱了拱手。

众人闻言哄笑。

葛老三生多疑，他离开后难保不会什么幺蛾，看来，此人是留不得了！

“速去传信吧。”

这时，于先生：“王爷，事关重大，在下以为还是依沈先生之言，谨慎为上。王爷的妙计不可废，淮州也不可不查。”

明烟楼也在西街，因毗邻淮，可赏江中烟雨明月而得名。

了城门，三万骑拱卫着凤车向南而去，黄尘被夜吞没，延绵不绝的火光却仿佛一柄大的蛇矛，开启了杀戮的序曲。

说话间，他又往车驾方向望了望，打趣：“都督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竟连个人都不给皇后娘娘带。”

岭南王已经答应再查淮州了，可她心里怎么还这么不安呢？

半晌过后，岭南王：“且不说许仲堂有几分可信，只说军报，本王在淮城中安了不少探，起事至今，多路探传来的信中皆淮州事成，想来不会有假。”

“我说葛千总，去明烟楼还用得着拿这么多银？现在淮州都是咱们的了，连公魏的赌坊咱们都来得，那明烟楼怎么还得使银才能？”

“还是葛千总想得周到，那明日一早就在州衙外见了。”

“你懂个！没银，女人能兴？女人不兴，怎么能把老伺候兴了？”葛老三收好银揣好银票，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明天一早还得去刺史府。”

岭南王笑了笑，“废了就不能再用了？曹敬义落淮州大牢时，本王为防他招供才弃了西市的信。那么倘若他没招供，这条信无人知晓，为何不能用？倘若他招供了，又有谁会想到一条已经暴的信，本王还敢再用呢？”

次日夜，淮城南。

“英睿皇后非一般的女之辈，本王不得不谨慎些。”

岭南王负手立在厅里，直到于先生等人走远了，才命人唤了廖先生来，吩咐：“你传信去，命死士探一探淮州刺史府，此事急，速办！”

许仲堂踏在镫上，动作顿了顿，火光晃着他的脸，忽忽晴。少顷，他回淡淡地：“邱安和刘振等人还押在刺史府里，邱安麾下有不少亲信众，不可不防，你们若有急事可禀吴长史和田副将。好了，大军已在城外候着了，城中就有劳诸位了！”

岭南王闻言沉了一会儿，缓缓地了，“先生之言有理，那就再查一查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