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红好歹是看过本朝史书的人，知本朝皇帝极其厌恶巫蛊事！

顾县丞哼了一声，瞪向顾玉成：“你当我顾家族中，人人都没长脑不成？”

顾县丞却是面骤变，惊疑不定地往燕红看来。

在她成为试炼者，知这个世界上有山中鬼、有亡魂复仇前，如申婆婆、燕赤霞这样的奇人异士，便不知在暗中替像她一样的普通人挡掉了多少灾祸。

宪宗皇帝，已经怠政好些年了。

顾县丞一时呆住。

“关家队是不是替人办事？”理清思路，燕红便直接地冲顾家伯侄，“一个黔西的队，若无人指使，必不敢那般大张旗鼓收罗童女的吧？”

伯父这话有迁怒的成分，但顾玉成听了确是松了气，一颗心稳稳落了肚里——顾县丞先前那般凝重警告，关家队所牵涉事必然极其重大。

极近的顾县丞却是一错不错地看见了——燕红手里的斧，是凭空变来的！

她请托顾大老爷帮忙时，没有说她在岩脚村打听到的事，除了确实是手没有证据的原因外，也是担心顾大老爷听了便知此事不善，有意推诿。

“顾县丞可是觉得我不着？”燕红摇，“就算我不着，天下修行中人，包括我那本家师兄燕赤霞，都是不会坐视的。顾县丞在我之前未曾见过我这样的人、亦未曾遇过非常之事吧？若无天下奇人异士尽心尽力，顾县丞焉能如此这般，连个活的妖鬼怪都没见着过？”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本朝官场必然也讳莫如——这是史书里明明白白写着的知识。

此时二堂内并无第四人，连顾飚、顾武两个都打发去了守门，顾玉成生怕又再惹什么事端来，见他两个说和，便急急地确认：“伯父，那关家队，与我顾家必是无关的吧？”

顾玉成还是次听到“童女”这词儿现在此事中，顿时一呆。

“顾县丞，二妮我定是要救回来的，其余汉女也不能落下。”燕红站起，肃穆，“我等修行中人，没有见人行巫蛊祸事却不加预的理，不此事与何人有关，就算是源要追溯到京中去，我也是要一的。”

“你、你……”顾县丞抬手指向燕红，想说小女不知天地厚，却又忌惮于她那修行本事，有些说不。

“难怪得，我就说顾老爷的亲戚怎么能是歹人。”燕红也晓得好歹，那关家队似乎牵扯甚大，要找回二妮，没有顾家本家这地蛇倾力相助是不成的，礼貌地起拱手致歉，“却是燕红行事冲动莽撞，冒犯了顾县丞，还望县丞海量，不与小女计较。”

“我来之前，去打听过了。关家队不仅带走了二妮，还带走了二十多个汉女。”燕红冷声，“只要年岁小、未曾嫁过人，便不计痴傻、残与否，尽数收买，不是在收罗童女，又是在什么？”

燕红并没过黔地，也不了解官场，但村中老辈人闲时皆称近些年来课税愈重，也可中窥豹。

她这边主动给了台阶，又被她扛着走一回才下地、脚踩到实的顾县丞虽惊怒不已，倒也只能见好就收，不然便成别人给脸还不知要的无知愚夫了；假咳一声，把满心不快压下去，别扭地：“不敢，老夫也有不当之。”

“燕小仙师是有大本事的人，并非招摇撞骗之徒，皆怪我没有说仔细，让我伯父误会了小仙师，也让小仙师误会了伯父，险些酿祸事来，都是玉成之错。”一面平息事态，顾玉成还得一面尽量把黑锅把自己上揽、替他两个从中说和。

燕红只是静静与他对视。

燕红听他伯侄这几句对话，心中所思倒是明朗了许多。

一番混后，顾玉成命人闭二堂大门、让闲杂人等退开，又满大汗地端来茶，替伯父拍背顺气。

“小仙师，冷静啊！都是误会，误会啊！”下方二堂内，顾玉成急得泪都要来了。

但这一代的皇帝，却有所不同……成化帝虽然是史书上盖了章的宽容君主，但怠于政事，公私用，任由亲信太监卖官鬻爵中旨授官，也是写在史书上的。

活了大半辈从来没亲见到过奇人异士、信“不语怪力神”的顾县丞，傻在当场。

“罢罢罢，事闹大了，大不了我这个长吏官不了便是！”顾县丞用力将茶盏扣回桌上，抬手指向东北方向，咬牙，“我就直说了，那关家队搜罗的女，是送往贵府去的！”

顾县丞默默收回手，拿起侄端来的茶盏，一饮而尽。

县衙时，燕红扫过一门张贴的告示，告示上留的日期是成化十二年，正是史书上说成化皇帝设立西厂的前一年。

她知的五里屯申婆婆就是个有真本事在的苗家奇人，更别提燕赤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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