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两声响后，村的两个兵丁便扯开了嗓，音与顺安县人相差无几的西南官话在整个岩腊村响了起来：

“诊金不收分文，药材不要金银，半斤米面使得，十个使得，家有任意粮支抵药费也使得！”

芝娘刚把围腰系好，便见一个满面胡渣、神憔悴的庄稼汉背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冲到棚前面。

虽然惊奇……但周老汉还是不打算去当这个鸟。

到村来义诊，还言明了看诊不要钱，药费也只需以米面抵消就行，这奇事周老汉活了几十年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到未时正（下午两），晒谷场上那伙人像是终于好了布置，有两个兵丁举着写了字的旗、提着锣鼓，往村里走来。

一听兵士敲锣打鼓喊人看诊，吴家的当家人吴大本没犹豫，立即背着小儿从家里冲了来。

岩腊村杂居的汉人多是前朝时避难黔的，苗人也是会讲西南官话的散居熟苗，虽也排外，但还没到完全不与外来人打的程度——从蜀地来的队时不时也是会来岩腊村收山货买卖的。

跟在当家人后跑来的吴家娘也跟着跪下，把脑门往晒谷场铺的石板上用力磕。

芝娘让夫妻俩退开些莫挡着光亮，便麻利地与两个学妹一脱了少年的上衣，用剪刀剪开少年那缠得密密实实的胳臂。

“老乡们听明白了——北山镇李家村燕门女学的医女娘来贵地义诊了——！”

周家便又安静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这年并不是医疗系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压就没有——绝大分平百姓得了个疼脑是不会奢侈到想去求医问药的，多靠自己苦熬，能熬过去便善，熬不过去，便罢。

归到底，是这年的百姓手里是拿不几枚大钱的，而问医求药，样样都要钱。

这庄稼汉奔到近前，都没细看棚里三个着青袍的医女娘便推金山倒玉、扑腾一声跪下：“求医女娘救救我儿！”

“娃他爹，那会不会不是来闹事的兵痞，是来买卖的？”周老汉的妻也趴在窗看了半响，忍不住开。

芝娘变了脸，两个还不能单独看诊的学妹也黑了脸——这少年手臂上的伤

搭了个小案桌，摆上些瓶瓶罐罐。

吴家的儿上个月谷时不慎从田坎上摔下来，一条胳臂撞在石上，摔折了；请了山外的大夫开了药，家里积蓄掏了个光，人却没见好，看着连月半都不过去，一家人愁云惨淡，祭祖都没了心思。

村周家，周老汉与两个成年儿面面相觑，都没懂外面那班外乡人是在折腾个甚。

周家坐得住，周家隔那姓吴的人家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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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让周老汉放心地与这些陌生人接自然也是不能的，哪怕这些兵痞不闹事，他也怕自家两个儿被看上抓了壮丁，只：“他们什么的，咱们家不去那个鸟。都莫说话，看看再说。”

芝娘没说半句废话，指着棚中铺好的草席：“快，把人放到上面来。”

周老汉趴在门上，一脸震惊地目送两个打锣喊话的兵丁从他家门前过。

“你们也听清楚了，竟不是来买卖的，是来义诊的？”周老汉惊奇地朝两个儿和老妻看去，见三人都朝他，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

绷带一剪开，一腐烂臭味便扑面而来。

他倒是晓得顺安卫往东走有个北山镇，但并不晓得什么李家村，更没听说过什么燕门女学；就算这些来看病的兵丁自报了家门，小心谨慎了一辈的周老汉还是觉得不踏实，不敢信。

吴大两哪还顾得上跪，忙不迭把儿背棚里，小心翼翼放下。

“咳嗽的痛的，呕吐的腹泻的，黄疸的窝血（便血）的，的昏的，老人积年病，小儿腮发炎，要求医问药的可都抓了——！”

周老汉没有说话，不过从他多少放松了些的神情来看，他也认同老妻的说法……来打秋风的兵痞，没理还摆这么多易碎的坛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