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如此，十六年后的今天，依旧如此。

华平乐余光瞥见霍延之和细辛已经过了影，借着撩发的动作，右手慢慢抚上固定发髻的金簪。

苏羡予显然已经认她了，也认了表哥。

她左肩上是霍氏、连氏满门的血仇，右肩上是表哥和福哥儿的命前程，她不能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他的善恶一念间！

他是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就让他终止在这一刻！

这个念一起，便怔般攫住了她。

苏羡予孤一人在此，霍延之上就到。

她只要趁苏羡予不备杀了他，霍延之和细辛完全有能力帮她制住苏羡予那两个随从。

当归说他最会毁尸灭迹了，细辛想必也很擅长。

只要没人能抓住确切的证据，谁又会怀疑她这个“痴恋苏羡予”的华二姑娘会在苏羡予万里迢迢归来，连家都来不及回，就登门送礼讨她心时，杀了他？

就像当初，谁又会怀疑华二姑娘这样一个与葛雷从无集的闺中贵女，会当街杀当朝锦衣卫指挥使？

“华二姑娘——”

苏羡予垂眸盯着光下光溢彩的琉璃笼上微微凸起的三角弧度，上面，清清楚楚折华平乐抚簪的倒影。

他睡眠极浅而少，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他闭着睛躺在床上，前一遍又一遍回顾的都是与她那屈指可数的几次碰面。

他清楚地记得，她在及笄礼当天邀自己单独会面时，也曾当着他的面去抚簪，却在抚上簪时被阿弩的大嗓门吓到，散了发。

然后，她被阿弩叫走了，得知了阿鲤贴佩阿玠的玉笛，就再也没有回来。

还临时反悔，不肯如约将他送她的陪嫁镯还给他。

现在，她又在他面前抚簪了，是，又想杀他了？

原来，她肯碰他的衣袖，肯与他坐在一起说话，甚至肯收他的东西，不是因为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而是想要叫他放下戒心！

她还是要杀他！

而她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找到杀他的机会而已！

苏羡予扯了扯嘴角，原来，她从未放弃过对他的杀意，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阿鲤——”

苏羡予咙微更，几乎不成音，听在华平乐耳中却恍如炸雷般，将她从怔中惊醒过来。

对，阿鲤！

还有阿鲤！

就算所有人都不会起疑，阿鲤也一定会追查苏羡予的死因，也一定会怀疑到她！

到时候阿鲤会不会因为要帮苏羡予报仇，要杀了她？

如果他不忍心杀她，又会不会终生痛悔，难以心安？

她不能让阿鲤陷于那样的境地！

她不能就这么仓促又简单暴地杀了他，最好不要亲自动手，或者至少要找一个不会让阿鲤起疑的机会，以免与阿鲤生隙。

她只一停顿的时间，刚刚还远在影的霍延之就到了跟前，握住她落在簪上的右手，“我帮你”。

华平乐受到他指间的力，不由抬，原来，他也觉得就这么简单暴地杀了苏羡予不妥？

霍延之仔细扶正簪，拉着华平乐站了起来，“阿弩说你叫我来吃好吃的，有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