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世的二十多年人生都是负重前行，今生活了不到一载也难放心结。

“啊？哦！”姜羲唤来阿福打过一盆，两三下洗净了，才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明日之后，十四娘就要离开樟州了。”

“你的脸。”穆昭手指了。

姜羲怔怔神的时候，穆昭已经逐渐从悲伤的情绪中离了。

他们这些朋友去见，也都被挡在了外面，说是姜羲需要的是静养，现在见不得外人。

穆昭看着那小指细的树，撇撇嘴。

穆昭低低的声音飘姜羲的耳里，让她心脏猛地一——是的，她真正过不去的坎，是穆十四娘。

“嗯。”

穆昭瞥她一：“所以你觉得是你的错？”

姜羲弯腰忙碌，双手都是泥土：“是桃树，我从后山移来的，等过些年树长大了，那我在院里就能吃上新鲜的桃了。”

所以穆昭跟叶诤说不怨的时候，才只提到了四婶与两位哥哥，而没说十四娘。

这对于姜羲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这么说，十四娘她……活了？”

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吃上桃。

“平淡普通有什么不好？”姜羲打断了他，“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好的。再说了，江南小城悠闲度日，没有世俗纷争，又有你这个哥哥的关照和穆氏的庇佑，那得快活成什么样儿？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呢！”

姜羲暗，果然。

姜羲接不上话。

穆昭笑了一声：“明日吧，明日去见十四娘的最后一面，以后就见不到她了。”

穆昭也跟着上过一回门，懵懂不知原由。

“那你又怎么突然愿意见人了？”

她虽然不会回应这份喜，但这并不妨碍姜羲对十四娘的欣赏。

苏策他们觉得古怪，来敲了几次门后，见姜羲持，只得捺住急切的关心，耐着等她来在问。

但是相应的，穆玉姝也会得到很多，比如不用承担穆氏女的责任，比如能够得到穆氏的愧疚和关照，比如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许多许多。

“好了。”姜羲笑眯眯地拍拍手上尘土，白净脸上沾了泥土还不自知。

姜羲心想，去见穆玉姝的最后一面吗？

“没有。”姜羲净利落地一答，反而让穆昭说不话来了，姜羲继续说，“若说错，我没有错，十四娘没有错，叶诤也没有错，错的是你的四叔穆彻，是他下的恶果。”

但是穆玉姝是。

“这是什么？”穆昭站在她后发问。

“既然你没有愧对十四娘，那为什么不去见见她？”穆昭突然说。

姜羲一愣，随即：“因为我想着，你大概是知了。”

就算她不认为造成如今恶果的是自己，但她仍然会反复回忆那天她看到金髓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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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玉姝虽然会失去一些东西，比如尊贵份，比如众人追捧，但是姜羲看来，这些东西穆玉姝她并不看重。

现在，他明白了。

“我妹妹本来就没死呢，说什么活了！”穆昭没好气地，随即又怅然起来，“不过，十四娘这一走，就再不是穆氏女了，也只能在江南小城隐姓埋名，过着平淡普通的生活……”

穆昭告诉了姜羲那件没有在穆彻面前说来的事：“是阿翁发了话，我的四婶是四叔的原发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两个堂哥，也是天立地的男汉，也该不惧生死，以命偿还父恩。但是十四娘还太小，又懵懂单纯什么都不知，所以她不该赔上命。”

不，也许叶诤也知，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所以姜羲向往，也希望能保住她珍贵的快活。

“那日在这里，我看到了十四娘的金髓，是我把这份怀疑告诉给了四皇。”

“……什么？”姜羲错愕地抬起脸。

他看到姜羲的心不在焉，情绪稍稍得到缓和，至少十四娘的满腔心思不算是完全付诸东。

“是啊，他下的恶果……为何要十四娘来偿还？”

姜羲注定是一个快活不起来的人。

曾外。 [page]

从此之后，穆玉姝才是真正快活逍遥在天地间的穆玉姝，不比穆氏十四娘好百倍千倍吗？

“去见见她吧。”

十四娘曾不知姜羲真，真诚而烈地追求过她，在这个蓄保守的年代，她的那份勇敢，让姜羲恍惚看到了一团烈火。

此时的姜羲，正蹲在几棵小树苗前，刨土浇。

大概姜羲也知他明白了，在穆昭来敲门的时候，主动开门将他迎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