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这个词在殷不沉嘴里属于实实在在的赞，话刚说完，又有困惑，“十万大军都去了，为什么皇帝本人还留在外面？”

“只有特别想‘活下去’的人，才会不遗余力地‘劝说’别人相信死。”慕行秋说。

殷不沉抬手捶打脑袋，迈步就走，也不知要去哪，嘴里自言自语：“怀璧王竟然说对了，我真的有。啊，念，你在我脑里待了这么久，应该住够了吧，瞧你把我变成什么样？这就是你喜……”

殷不沉颇以为然地，慕烈心中对慈皇的同情一下化为乌有，“他让所有人都相信存在一个‘死后的古神世界’，自己却一不信吗？”

慈皇仍在爬行，慕烈起了同情心，正要过去将他扶起来，不远突然响起一声嘶鸣，麒麟跑来了。祖师塔只收人不收牲畜，匹大都跑散，麒麟却眷恋旧主，跑到慈皇边，低用唯一的角轻轻推他。

麒麟，慈皇长一气，爬到麒麟背上，小声说：“我要休息一会，就一会。”

慕烈不想再说了，走到最近的一木桩前，挥刀砍去，每一刀都怀着定的信念。

殷不沉低打量自己，“我呢？我一直在说，我到底在说什么？我连一个虚假的信念都没有，还不如这个疯皇帝。不不，我不只是说，我也在，什么就是真信什么，那我在什么？老君、尊、左英……”

“因为他不想前往‘另一个世界’，他留下来的意志太烈，祖师塔也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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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断城，秦凌霜在冰面上走来走去，步比平时稍快一些，两扇门也比平时更亮一些，突然她止住脚步，以天目向远方望去。

她想，自己也必须什么。

一位疯皇，一伤痕累累的麒麟，在世中何以求生？慕烈追上去，大声叫喊，想将麒麟留下，麒麟却连都不回。

地猴们扔掉神像，追赶妖主，慕烈惊诧地看着半妖的背影，“他怎么了？”

慕烈也拍拍自己的脑袋，喃喃：“我永远也不学法术，太难、太。”

...

殷不沉突然长长地哦了一声，“老君也是这货，想当初，他劝说妖族与人类对抗，自己却从来不肯直接参与，宁可传授妖术、赠与法……真信者至少要一什么，伪信者却只会说，不得不的时候，他们就会真相，就像这位皇帝。”

慕烈挠挠，不清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殷不沉向慕行秋鞠躬，“尊也是真信者，但你得多、想得多，说得也多。咦，如此说来，左英更是真信者，他只不想，何止不想，连念都给断了，说的话全都来自昆沌，可他相信的究竟是什么？昆沌——他用不着虚伪，这世上没有比他更真实的人。”

慕烈望向正沿着河床信步行走的殷不沉，明白他正在寻找什么。慕烈又看向绕着祖师塔写符的慕行秋，明白他已经找到了什么。

慈皇终于抬起，说完整的话，“太好了，你还在，快来帮我寻找皇神宝杖。”

跑几十步之后，慕烈停下了，并非力不支，而是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终于明白了慕行秋那番话的义：麒麟只不说，难一只兽类也能拥有真正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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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烈看向殷不沉，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更清晰些的解释。

麒麟驮着主人向南方跑去，步伐平稳，慈皇很快就睡着了。

“他要想一想。”慕行秋走向祖师塔，准备继续写符，这是他正在的事情。

“这都不明白？军队就是皇帝的力量，军队没了，他就是现在这个样，为了留住军队，他任何事情都肯，士兵愿意听什么，他自然说什么，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希望，他就编造一个死后世界，总而言之，是让所有人都留在他边。他才不想死，他的权力都在这个世界里。”

慕烈缓缓腰间的刀，这个动作他过无数次，只有这一次让他到浑颤栗、血沸腾，“我的确是个傻瓜，我从来不想自己能否打败左英，其实是因为我害怕，害怕失去全希望。真正的信念是不会害怕的，在信念之中没有胜负。”

帝随意使用祖师塔，是他没本事，没能夺取祖师塔的力量，反而将自己的力量搭了去。哈哈，险，够险。”

殷不沉觉得很有趣，指着慕烈，“你算是真信者，因为你说得不多，孤一人就敢来找左英报仇，可你想得也少，并不清楚自己在什么，跟那些自愿送死的士兵是一类人。”

千里之外，她看到了一只翩翩飞舞的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