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尚未失足。尚未成为千古悖逆反复之人……

走，离开这百姓离，百业凋敝，悍而不化者为匪为盗，循法良善者冻饿沟渠的肮脏之地。虽在鞑虏统治之地，我还是皇明民，纵是千难万苦，我亦要回归皇明治下，重复汉家衣冠。

陆文扬想到此。下定了决心，顿觉轻神，背上的疼痛也算不得什么，迈开脚，大步而去。

……………

“康熙不足十，顾命四剩一，小儿不堪扶，功臣首落地。”

顺治刚死不过一个月。京城之中突然散布开这四句谶语。虽然只有极少数细心人才把它记在心里，思考其中的奥秘。但却不可能不引起某些人别样的心思，其中鳌拜便是其中之一。

大殿上以杰书为班首，下面一溜儿跪着鳌拜、遏必隆和苏克萨哈。资政大臣索额图怀中抱着一叠文书躬立在三位辅政大臣后。两排御前侍卫，穿着鲜明的补服，腰悬宝刀，鹄立丹樨之下。

奏章的节略照例由索额图禀报。索额图一边读。一边讲给康熙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康熙不过是个孩童，一边装模作样地听着，一边玩着案上一柄青玉如意，更多的是走个过场。

鳌拜可以忠诚于顺治。但对于顺治的儿，只有八岁的小孩，却不由自主地存着轻视。他瞟了一下边，见苏克萨哈闷声不响地伏在地上，遏必隆不住用向他暗示。

鳌拜早就听得不耐烦了，索尼告病，素来畏忌的人不在，他的胆便大了起来，仰起脸来截断索额图的话：“你只读，谁让你讲了？皇上难不及你？”

索额图忙赔笑：“回中堂话，这是太皇太后原定的懿旨。怕皇上听不明白，特意让我讲一讲。”

鳌拜不等他说完便接着说：“这些奏章，廷寄早已发，何必罗嗦那么多！皇上尚在幼冲，此等政事当照先帝遗制，由臣等裁定施行！”

照祖制，未亲政的皇帝置政务，是全权委托辅政大臣的，每日会奏其实都是官样文章，听一听就罢。

但今天小康熙却听到了一件新鲜的事情，不由得用稚的童声开说：“朕虽年幼，懂得不多，但不懂之，连问都问不得？”

一句话问得几位大臣个个倒噎气，只好俯首不语。鳌拜心想：趁着索尼不在，这次若不堵回去，以后他事事都要问，那还辅什么政？停顿半晌，他缓缓说：“照祖训，皇上尚未亲政，是不能问的。但若是不懂，亦可由臣解释。”

小康熙并未觉察到鳌拜今日的势，只是好奇于刚才的奏章，便开问：“哭庙是怎么回事，是一当地的风俗吗？”

“哭庙”在苏州一带确是传已久的习俗。当地经济发达，人文荟萃，来自殷实之家、中产阶级的读书人成为一重要的社会监察力量，当官府有不法之事不当之举，士们每每聚集文庙，作《卷堂文》，向祖师爷孔圣人哭诉后，更召集民众向上级官府申告，在明朝，人多势众的“哭庙”申告往往能令官府不敢小视而采纳。

但现在奏章中所说到了哭庙却不是那么简单，历史上它与“通海案”、“江南奏销案”，合称“江南三大案”。清廷借此兴起大狱，沉重打击了江南地区汉族地主和士绅的势力。

清顺治十八年，顺治驾崩，哀诏于二月一日下达吴县，府衙设灵举哀痛哭三日。就是在此时，苏州吴县发生了“抗粮哭庙”案。本来是吴县诸生为声讨吴县县令的贪酷而组织的一次地方请愿活动，只是到文庙中的先圣牌位面前痛哭涕，发自己的怨恨与牢。但清廷却认为秀才们的举动被认为是犯了顺治帝的灵位，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包括金圣叹在内的大批诸生因此被捕，被“拟不分首从斩决”。

康熙听完索额图的解释，倒也没表示什么，毕竟年幼，还没有自己的见解，只能是人云亦云，听辅政大臣们的意见。

接下来索额图又说了推迟星阿领京师禁旅南下的奏章，这却是鳌拜的意思，苏克萨哈有些不满地看了鳌拜一，却终于忍下气去。

奏议完毕，康熙又开问：“索额图，你父亲的病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