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宁缺都是非典型唐人，唐律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工，至于那些好的德或者说情怀，用来欣赏便好，不需要拥有。

今天，宁缺准备把这些人杀了，这是很令人想不明白的事情，不止这些家眷们想不明白，朝廷里的官员们也想不明白。

宁缺知上官扬羽的说法有理，这也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事情，俗世里的悲离合真能影响到酒徒这样的人吗？

，永远都是通敌者，因为血脉联系是斩不断的，这便是唐律里最冷血最残酷的律条。

上官扬羽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然而看着那些男女老少纷纷倒毙在血泊里，看着间雨里的颅堆的越来越，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依然不够大，伸手抹掉额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的珠，看着宁缺颤声问：“够了吗？”

过去数年，唐国朝野四搜捕，在边境线严防死守，擒获数千名涉嫌通敌的民众，然后把他们关押在长安城和各州郡的大牢里，除了明正律法，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为了震慑牵制那些远在他乡的叛国者。

刀斧手的手终于颤抖起来，官员们的手更是快些握不住笔，名册上涂抹的墨块变得越来越大，画的钩再难成形，却始终没有听到停止的信号。

他说：“现在想来，我有些后悔。”

便是此时，上官扬羽也没有忘记赞：“好诗。”

刀落，便是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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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长安城落了场雨，朝廷和神殿正在谈判，准备议和，我带着鱼龙帮和羽林军冲清河郡会馆，在雨中把清河郡的人全杀光了。”

看着雨里那颗人，他想起更多年前将军府里发生的灭门惨案，想起那些溢门的血浆和那些像西瓜般的熟人的颅。

宁缺抬起来，看着跪在秋雨里的那些男女老少，仿佛看到很多年前老笔斋对面的那堵被雨打的灰墙，看到了死去的小黑。

上官扬羽说：“先生好闲趣。”

上官扬羽苦笑说：“哪里有这心情。”

冷雨沥沥风自寒，却无法阻止刺鼻的血腥味在间弥漫，他看着雨无法冲淡的稠血，说：“秋风秋雨愁煞人。”

宁缺看着雨中的数百人，说：“但我不在乎。”

宁缺走到雨中，转看着官员们说：“或者，可以再多杀些试试，着战俘的粮，你们应该很清楚人数，怎么杀？”

“我知你们觉得自己很无辜，那些清河人大概也这么觉得，甚至从唐律或者德来看，你们有些人真的是无辜的。”

官员们神情微和，心想书院仁善……然而接着宁缺说：“当时应该留些慢慢来杀，或者能够得到更多的好。”

宁缺说：“最擅算钱粮数人，我让你这件事情，就是想知杀多少人才够，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是你来答我。”

上官扬羽叹息着说：“我是个普通人，无法理解大修行者们的心境，最关键的是，我不知神殿对那个人有多少影响力，所以……我不可能知杀多少人才足够，我甚至怀疑怎么杀都是不够的。”

“我其实也不知杀多少人才够，不过就像刚才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这些人都该死，反正朝廷养这些闲人还要钱粮，那么不妨杀杀看。闲来无事杀杀人，秋风秋雨杀闲人，要说这是闲趣，也通。”

数百名叛国者的家眷，在秋雨里纷纷死去，刀锋切过骨，带来死亡，声音变得越来越闷，那是锋卷刃的关系，直至最后，砍的声音变成某击，像是破鼓在被不停敲打，沉闷而恐怖至。

院侧方的巷里满是血腥的味，先前被斩下来的那些人，暂时被堆在板车上等着理，忽然有颗人了下来，在雨里骨碌碌着，一直到间，到家眷们的前，惹来一阵惊呼与哭泣。

手起，便是刀落。

苍老的脸颊，年轻的脸颊，犹带稚气的脸颊，因为失去血又被秋雨洗过，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再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伴着惊恐的喊声、凄惶的求饶声、怨毒的叫骂声、悲凉的哭泣声，各式各样的颅不停掉落在雨中。

宁缺伸手接着檐上滴落的雨，说：“下雨天打孩，闲着也是闲着。”

间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孩们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间的官员和羽林军都是唐人，他们很在乎这些事情，所以脸有些难看，然而上官扬羽不在乎，在秋雨里缓缓举起右手。

宁缺说：“或者你也来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