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蹋顿心如磐石，臂如铁铸，也不禁颤抖了一下，羊角杯里的酷浆泼少许，脸上像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难受。

楼班的脸也有些难看。

悍却不在意，他来这既朋友，也树仇敌，绝不当好好先生。

蹋顿淡淡扫了悍一，他是亲见过这个人空手毙罴的，纵使他自负为乌第一勇士，也不敢与连熊罴都能活活打死的人放对。他之所以让这个全披甲的“铁兽”上阵，既不是觉得这野当悍的对手，也不是认为仅靠一甲就能挡得住悍的暴击。而是谅悍不会下场，只能另派他人代替，如此便有机可趁。

悍当然不是小气之人，但他的大方，不会以这廉价方式展现给胡人。那死要面，丢尽里，勒脚带，打脸充胖的行为，他向来是嗤之以鼻。不过，没占到便宜的胡人，显然有些气急败坏，看向他这位辽东太守的神，就有些不善了。

不一会，帐外传来铿锵甲叶声与沉重的脚步声，随着帐帘一掀。一个大的影现在王帐下。

蹋顿一指，淡淡：“这是孤新收的一个野扈从，他将代表孤夺亲……”

悍只淡淡：“此女已是悍之侧室，千金不易，万不换。”

悍却不接杯，也没看蹋顿，而是扭问楼班：“大单于何时娶了侧阏氏？我怎么不知？而且，为何大单于的侧阏氏却要问我？左谷蠡王的问题真是奇怪啊！”

悍近一米九，已经很大了，但目测此凶汉比他还几分，形更是了一圈。这样的猛汉，即便是在普遍勇士的乌人中，也是不多见。

蹋顿说到“青壮匠人”四字时，也咬得很重。

本想挤兑悍，却被搧了一记耳光，众目睽睽之下。蹋顿这气若是咽下，他在族里也不用叫字号了。当下黑着脸：“好，那就别弯弯绕绕了，直说吧，那袁氏宗女值多少丁？俱是青壮匠人。”

侧阏氏。只有单于的侧室才能有这称号，在昨日以前，蹋顿这么说是没错，但到了今日，单于已换人了，再这样说就不妥了——大大的不妥。

这是一个全披挂着乌人中罕见的鱼鳞铁甲与铁盔的雄壮猛汉，半张脸几乎全被密的褐胡须掩盖，只一双凶光四的珠。整个人包裹在铁甲中，目光如兽，果然是一只“铁兽”。

那铁兽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蹋顿面前，垂首致礼——因其披重甲，只能这个简单动作。

杀价。结果一翻讨价还价下来，最后除了刚刚从潞河大战与鲍丘大战中获利甚丰的乌延、苏仆延、素利、厥机等，各以三千青壮汉换得千斤铁料，其余诸胡酋所得寥寥。

蹋顿此言一，王帐内气氛顿时张起来，而苴罗侯、乌延、苏仆延、王寄等人睛一下似燃了一簇火。

悍说到后面，这才转过脸来正对蹋顿，将“左谷蠡王”四字咬得很重。

蹋顿见时机成熟，当下持一羊角杯，走到悍面前，细细的睛一眯，将装满酷浆的羊角杯向前一递：“不知孤之侧阏氏可安好否？”

蹋顿一仰脖，将杯中酷浆饮尽。砺的手掌一，生生将的羊角杯裂，声音从齿里挤：“既如此，就规矩来……来人。传铁兽。”

袁圆这位袁氏宗女的政治意义虽然已剥弱了许多，但在袁绍再遣女联姻前。她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作用，蹋顿想要回去，门都没有。

年过五旬的乌老王难楼，看到悍与诸首领火朝天谈易，惊讶之下连连摇，低声对楼班：“我跟汉朝二千石以上的官打过的不下四、五十个，上至州刺史，下至都尉、司，有文有武，却鲜见有如君这般锱铢必较者。若非知悉此君崛起于行伍，几疑其商贾。”

虽然王帐里人人都知蹋顿只是说漏了嘴，并无他意，但是……习惯思维真是害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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