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一阵沉默，其实，岂止是李世民想得简单，所有将军都想得简单了，大唐这些年攻无不克的胜绩已渐渐冲昏了君臣的脑，骄气渐盛，滋生了轻慢之心，以为东征丽也和以往任何一场战役一样手到擒来，现在李素一盆凉倒淋下，帐内君臣终于清醒了，他们第一次用凝重的目光正视这个贫瘠却凶悍的国度。

众将皆，神情变得严肃凝重，大家都盯着地图皱眉苦思不已。

耳窃窃私语，程咬金眉一掀便待李素，却见李世民冷冷朝他一瞪，程咬金哼了哼，悻悻忍住没吱声，李绩倒是一脸淡定，似乎对李素的说法并不意外。

李素说完，帐内众人陷久久的沉思。

见众人沉默，李素接着：“还有，这份地图描绘并不详细，虽然城池路皆绘于上，但是并没有标明地形和山地，诸位，句丽可不是平原国家，它的国内四皆是山峻岭，山路崎岖险恶，山林茂密，常人难以翻越，大军若句丽境内，首先要面对的便是行军的问题，以及后军粮草运输的问题等等，这些都是正式开战之前最棘手的麻烦……”

李素了鼻，既然开了，索便说个透彻吧。

“正，你继续说，朕愿闻其详。”李世民和颜悦。

李素望向李绩和程咬金，：“舅父大人和程伯伯刚才的平丽之策都很好，只是二位将行军的路程和时间估算得太乐观了，丽多山，城池皆在群山之间，平常行军三五日可至的路程，若换作山路恐怕要十天半月，其次，咱们这次是主动攻，那么就有一个天时地利的问题，丽将士熟悉境内的地形，而且擅长山地丛林作战，而我们虽然人数众多，看似兵壮，实际上只要句丽，我们的骑兵没有平原地带冲锋，基本没有用，我们的府兵对山地战并不熟悉，贸然山林，不知会被哪里冒来的埋伏杀得伤亡惨重，所以，我劝诸位莫将心思完全放在攻城上，而是应该分心思多想想行军时如何克服丽的地形问题。”

李世民扬声：“行军长史何在？给朕记下，给泾县公李正记上一功，来日凯旋回朝再论功封赏。”

指着地图上的辽东丽地形图，李素：“陛下，诸位叔伯，大家或许听说过，句丽国虽小，但民众和军士皆凶悍好斗，一旦动手，往往舍生忘死，不顾命，两军对垒，若一方将士存必死之志，这支军队很难战胜，哪怕战场上一对一的厮杀，我大唐关中府兵能否胜犹未可知，诸位叔伯，小的说法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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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笑容渐渐敛去，呆呆注视着地图，叹：“朕确实轻敌了，当年隋炀帝三征句丽，皆大败而返，若说全怪他暴无，将士离心，恐怕也不见得，句丽并不容易征服，穷山恶，百姓贫寒，举国民失无所失，若有外敌启战，怎能不豁命相搏？是朕想得太简单了……”

众将纷纷心服服地赞同。

李世民望向李素，展颜笑：“正才，今日朕再次见识了，得此良言提醒，朕觉得可记李正一功，诸公以为如何？”

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李世民抬看着李素，：“正似有未尽之言吧？刚才你说了那么多困难，依你之见，我军当如何攻伐之？”

众人一阵沉默，显然李素的说法他们都听说过，李世民在决定对句丽动手之前，便已充分了解了句丽的风土人情和战力，李素所言不虚。

帐内众人闻言顿时凛然。

长史恭敬退下，李素躬谢。

半晌，李世民忽然颔首：“今日幸亏正良言，否则你我怕是犯了轻敌之错，朕觉得正所言有理，咱们要想的不是如何攻城的问题，首先要想如何行军，如何在山地丛林里行军减少战损，这个问题理当列于攻城鏖战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