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打算真心夸赞吴灼文章的话，此刻哽在，变得艰涩。再开时，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写得都很好。下期墙报，就用灼灼这篇开篇吧。”

林婉清看着沉先生的背影，又兴奋地晃着吴灼的胳膊：“令仪！你听到了吗？沉先生又夸你了！他今天好像特意在等你呢！”

索’。”

沉墨舟，没再多言，夹着几本书，转缓步离去。

苏静文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那作文纸的边缘褶皱。她迅速垂下帘，掩去眸中翻涌的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的嫉妒。她迫自己恢复平静，将作文本合上，动作略显僵地将其放在了那迭稿纸的最上方，仿佛那是什么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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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得专注，并未注意到，沉墨舟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阅览室门。他并未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烈讨论的少女，目光温和，带着赞许。当他的视线落在吴灼认真书写的侧影上时，中更添了几分欣。他看到了她中重燃的光彩，看到了她在文字中展现的思考与力量。

那评语末尾，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写着——“君直”。

吴灼和林婉清说笑着走阅览室。刚门，便看到沉墨舟站在走廊的影里，似乎在等人。

起初是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吴灼文采的些许羡慕，但很快，一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之，猝不及防地刺了她的帘。

一个先生从未在学生面前使用过的、代表着私谊与亲近的称呼。

而这特殊，落在了吴灼上。

“沉先生！”林婉清和吴灼连忙问好。

她几乎是屏住呼，飞快地翻检手边另外几本同样有沉先生批语的作文簿。林婉清的评语结尾是规整的“墨舟”，赵之的则是简练的“沉评”，甚至她自己那篇颇得先生指、她暗自珍藏的文章后，落款也是端方而疏离的“沉墨舟”三字。

她的话引起了共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林徽因的《九十九度中》谈到庐隐的《海滨故人》，从秋瑾的“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谈到娜拉走后的命运……小小的阅览室里，充满了思想的碰撞与青的情。

活动结束时，夕的余晖透过窗棂，社员们陆续起，收拾纸笔，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准备离开。

苏静文淡淡一笑，吴灼她了解，沉墨舟她也了解，只是这个发现像一块石投她心湖，搅了所有平静。她一直默默仰慕着沉先生，将他视为云端明月，敬他学问，更倾慕他清冷矜贵的气度。她以为先生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的距离，包括她这个还算得他几分看重的社长。可如今，这独一份的“君直”二字，令她嫉妒。原来那距离并非对所有人都一样，原来那清冷之下，也会对特定的人如此的亲近与期许。

唯有吴灼这本。

沉墨舟微微颔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吴灼上，温声：“吴灼同学，你的文章我看了，写得很好。‘枯枝指苍穹’一句，尤见风骨。继续努力。”他顿了顿，补充，“‘墨痕社’是个好地方，多与同窗切磋，思想方能开阔。”

苏静文将这一幕和林婉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特意等候？单独肯定？这一切都与那“君直”的落款重合在一起，在她心中勾勒一幅让她难以接受、却又无法忽视的画面。

苏静文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又闷又疼。她飞快地抬，目光锐利地扫过正与林婉清轻声说笑、眉间光华转的吴灼。

社长苏静文细心地将大家上来的稿纸和方才传阅的作文本一一归拢整理。当她拿起吴灼那本作文簿时，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连于沉墨舟那力透纸背、清俊飘逸的评语。她素来心细，且对沉先生的一切都格外关注，近乎本能地记取他笔锋的每一转折。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吴灼沉浸在得到认可的喜悦中，轻声应：“谢谢静文。”

沉先生的表字。

吴灼沉浸其中，觉每一个孔都舒展开来。在这里，没有家族的倾轧，没有虚伪的客，只有志同合的伙伴和对知识、对理想的真诚探讨。她拿笔，在稿纸上写下自己的思考：“新女之‘新’，不在衣饰发型，而在神之觉醒。当如寒梅，凌霜而放，香自苦寒；当如翠竹，虚心有节，宁折不弯……”

“谢谢先生鼓励！”吴灼心一，恭敬地行礼。

指尖着那页纸，微微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