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的人并非少数，山匪寇同样如此，甚至会集结在没有兵守的暗路上，借机杀人劫财。寻常人死在半途上再正常不过，又哪里有理可言。

想到此，她又幽幽叹了气。

他总是这样，用各法吓唬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么闭不言，要么便诱哄她，总归就是想方设法要让自己顺服，要折了自己的脊骨。

从洛到雁门，远山长，中间还隔着邺城和晋等诸多城郡。

＊

这些事放在从前，阮淮定是分毫不信，如今却一个字也不怀疑了。

阮窈一直是男打扮，不敢轻易真容。即便如此，她还是害怕会有探，所以即使阮淮有银钱，他们也极少去寻正经住，多是餐风宿雨，夜里也难有睡踏实时。

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因为近年的战，愈是靠近北域，平民百姓反倒渐渐变少了。有法的人早都举家南下，想要朝着洛迁移。

他分明长着嘴，可这嘴真不如别要了。

倘若家中有老弱病残，亦或是十分穷苦的人家，便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祷着边关将士能够早日退敌，好叫他们不必被迫离家、再遭磨难。

好的，想来想去，她也不愿再怪自己，只能把裴璋归作罪魁祸首。

阮窈红着睛沉默了一会儿，一颗心最终还是沉沉落了回去。

阮窈怔愣了一下。

谁想他再回来的时候，面青白加，难看得很。

她一直以为齐慎是因为自己才枉死，也因此恨上了裴璋。

此等隐秘，只怕裴家都没有几个人知晓，阮淮更是听得呆住了。

她又往溪里砸了几颗石，嘴上刻薄骂了好一会儿，心里才觉得舒坦些。

好不容易过了晋，他们来到距离雁门已经不太远的一个镇上。阮淮想去采买些补给，阮窈便在不远的官旁等他。

“你失踪以后，齐家那郎君也再未定亲，还在暗中帮着母亲一起找你……”

恨他不将旁人的命当命，也恨他为了占有自己不择手段。

“……齐慎？”她嘴微张，眸中是不可置信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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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淮实在不明白，又问了两句。阮窈向他解释着，眶却莫名有些发。

阮淮默默听着，也皱眉说：“此人分明是名门世家的公，行事竟这般毒。”

阮窈锐地瞧他的异样，小声问：“怎么会这样？此距离卫军不远，应当比晋繁盛些才对……”

“衣冠禽兽、有辱斯文、寡廉鲜耻……”她一面恨声骂，一面捡了颗石，扑通一声扔溪里。

“人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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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铺冷冷清清，大多都关了……当铺倒还开着两家。”想起方才打听到的事，阮淮嗓都有些发。

二人相识不算久，可齐慎一直待她很好，自己也曾是心甘情愿想要嫁给他，还一同商议过府宅的苑应当如何修整。

她听了只是冷笑：“阿兄不必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裴璋并非是个例，连他父亲裴筠都是如此。裴璋母亲原是另有未婚夫的，裴筠娶不说，后来还死了自己妻，这对父行为如一辙，焉知不是血脉传承？”

前路茫茫，颠沛之人又何止是他们，整个卫国远比她想象中更要支离破碎。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被风得摇摆明灭，映照她眸中一抹莹亮，又极快地被她抬手去。

然后一朝知晓真相，她的心陡然变得有些空落。曾经的悲切化作烟尘消散了，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喜，而是另一难以言说的恼怒。

瞧着满池波光与回忆一齐被搅得稀碎，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去似的。

“我以为……”阮窈喃喃说着：“我以为他死了……”接着，她又咬牙切齿起来，怒声：“骗……不只是伪君，还是个大骗！”

“他妻因他而死，他倒仍好好地着这家主，未过几年又娶了个继室……”阮窈嗤：“当初既要娶，就该随妻一同去死才是，实在令人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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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恨意长久以来，像是凝成了某实质的死结，缠在她的心，令她如鲠在，吐不，咽不下。

阮淮也疑惑地看着她，了，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震惊：“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