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贞观小时候，大概三岁吧！就曾被她三舅只手托上屋檐过；她好玩的坐定，只是不下来，等三舅一溜，居然爬到背脊梁正中央，任人家唤也不听，哄也不下，她三舅六尺躯，堂堂一个红脸汉，在下面急得胆往上冲，后来还是三妗叫人拿木梯来，由五舅上去将她拿下。

比起这些来，磨墨的事，只能算它平白、无奇了，可是因为事情是为着三舅的人的，这磨墨洗砚，也因此变

现在想起来，当时她是羞愧，觉得在别人面前失父亲的脸面，以后父亲来探她外婆时，贞观便躲着少见他，自己请愿的给三舅磨一下午的墨，甚至跟着去看鱼塭，或者钓鱼。

这寻常，平淡的声音，在鹭鸾们听来，却是摇魂铃、丧胆钟。

类似这样惊险的成长经验，在贞观来说，还不少呢，听说她五岁时，她五舅也是十七、八岁的半大人，有一次自作聪明喂她吃饭，因为鱼有刺，有骨，前恰好一碗鱼汤，便只是捞鱼喂她。

有那么一次，二人手上正呢，转见她父亲和副场长来——大人其实也无说她怎样，可是从此以后，不论银蟾如何说，她都不肯再踩盐场一脚，尤其怕惧她父亲。

因此，看守的人必须抢快一步，拿起竹梆来敲打，嘴内还得——唷——唷唷唷——的作声响，它才会惊起回，再腾空而上，然后恨恨离去。

说到钓鱼，贞观同时就要想起蚯蚓来，她因为最怕这项东西，所以迄今不太会钓鱼，因为饵都是蚯蚓撕成一截截的；贞观小时候为了想帮四舅钓鱼，自己便找到鱼塭边捞小虾，谁知脚踩不稳，落塭底里；大人说：当四舅抱了个乌黝黝，浑黑泥的女孩回来时，家下谁也认不得阿贞观，倒是烧给她洗时，在二、三个小衣裳袋里，各个一尾虱目来……

一时地上蹦的，全是鱼弹个不停，五舅一一拣起来，数了一数，又令她张开嘴来检视，一面说她：看不啊，阿贞观的嘴这么小，怎么一了六、七粒鱼？……

她牙、黄的，知什么细嚼慢咽，反正饭来张……后来是饭匙举到嘴前，她再张不开，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贞观是从小即和母舅们亲，见了她父亲，则像小鬼见阎王，她父亲在盐场上班，小学时，每天上学，须先经过盐场，盐场办公室斜后门，有个日本人留下来的防空壕，壕上长满大紫大红的圆仔。银蟾每每走过，就要拉她去偷摘，因为这她阿嬷。

正经的盼望，贞观详细想来，真是考也不好，不考也不好。

这伸手仔……为什么叫这样趣味的名呢？原来是它的屋檐较一般大厝低矮，若有量大的男人，往往伸手可及，因此沿袭下来就这么叫了。

正好她阿嬷走过，骂他：你要将伊害死啊？哽死阿贞观，你自己又未娶，看你怎样生一个女儿赔你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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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鱼她没咬，全都和饭在嘴里，到嘴满时，只有哭了。

另外一吓鹭鸾的方式是放鞭炮，可是炮药落塭塘里，对鱼们不好，因此大分人家，还是用竹梆较多；那梆是选上好竹竿，愈大围愈是上品，将它锯下约三尺长，然后横剖开约三分之一，里面的竹节悉数挖空，当手持后端用力振动时，挖空竹节的那一段即悉嗦作响……

鹭鸾其实是一很慓悍的鸟，看它们敢门踏的，来吃鱼的架式，就足以证明了，可是却又这样没理由的惊怕竹梆。也许，真如她外公说的：恶人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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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鱼塭其实就是赶鹭鸾；五月芒，六月火烧埔，那天气，说是打狗不门的，偏偏白鹭鸾就拣这个时来打劫，趁着黄昏、日落之前，来吃你结结实实一顿饱；当它在空中打圆转，突然斜直线拋坠下来时，它是早已选定了那畦鱼塭的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