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换赤衣衫，你三舅在外面等你，手脚轻快，车要开了——”

贞观从后落一直走到前厝，见的都是一家忙的情形。

大门停了七、八辆车，有盐场的，有分局的，或大或小；二妗、四舅一些人纷纷坐上，车亦先后开——与贞观同车的，是她三舅；舅甥二个静坐了一程路，竟然无发一言……

这一明澈，贞观是再无睡意，正准备下床开灯的同时，房门突然呼呼大响：“谁人？”

她清理良久，才迸来第一声问话，怎知嘴颤得厉害，往下本不成声音：“……”

就在此时，前座的司机忽然回看了她一，就在这一里，她看一个双亲健在的人，对一个孤女的怜悯之情——贞观的泪又扑簌落下；……

父亲健在的人，是多么福分，多么命好！而今而后，她要羡慕她们这样的人，要愧叹自己的不如……

“赶啊！到门就知了！你阿舅一路会与你讲；我和银月她们随后就来！”

整串话，贞观无一句听懂，亦只得忙中换了件白衫，她三妗已经去将面巾回来，给她脸。

“不用问了，我也不会讲——”

三舅没有回答，他是有意不将真相全说给她知；而她是再也忍不住不问：“阿舅，我们去哪里？”

当她的手过裙袋，指抵着里面的微凸；她于是伸手去将之掏——是条纯白起红的手巾，在刚才的匆忙中，她三妗甚至不忘记给她这项……

说完，随即躺下再睡；贞观一想，自己果然好笑，这声音可不是自小听的！怎么如今变得新奇起来？

豆大的泪珠，自贞观的里落：“阿爸现在……人呢？——”

“三——”

“嘉义医院——”

贞观这才看到她的红眶：“到底——”

“……”

贞观忍不住将它摀，咽咽哭起。

是怎样天大地大的事呢？

从她懂事起，家中，这边，还不曾有人敲门落此重势——“是我——贞观——”

就连阿嬷六七十的岁数，伊在新塭里娘家，还有个满银丝、健步如飞的堂老父——她的外曾祖。

刚才，她还来不及开灯，此时，在黎明初晓的“伸手仔”里，门、窗所能引的一晨光中，贞观看见她这个平素“未打扮，不见公婆”，扮相最是整齐的三妗，竟然不梳，脸未洗。

省立嘉义医院里面，是一片哭喊声；三舅拉着她，病房一间找过一间，内科、儿科、外科……直转到后角落来——贞观在转弯角才看到早她一步的二姨、二妗；当她奔上前来，她

不是她不应；她本应不声。

银蟾今儿到是两下手即醒；她惺忪着双，坐起来应：“是阉猪的呀！看你大惊小怪——”

早知这样，她不应该去嘉义读书，她就和银蟾在布中念，不也一样？

“今早三多，义竹乡起火灾，你父亲还兼义消，你是知的——”

“阿爸——到底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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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有今日，她更不必住到外公家——他们父女一场，就只这么草草几年，她这一生喊爸爸的日，竟是那样短暂易数——旁的三舅，已是四十的人了，他还有勇健健的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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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救火车急驶翻覆，详细，阿舅亦不知——”

贞观知：自己这样迟迟未敢开的，是她不愿将答案求证来；她的手试着轻放膝上，努力使自己一如平常。

在这一刻时，她摸着了手巾，也知得自己的命运。

三舅的手，一搭一搭的拍着她：“贞观——”

“来了——”

贞观系好衣裙，赶到门边开门，她三妗的人一下闪来：“三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