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兴趣和吃苦之间，我们似乎与外国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不同。西洋式的教育讲究一定要让学生先有兴趣，有了兴趣之后，才说的上一步下苦工夫练习。但中国人从来不讲究有没有兴趣，无论学什么，一定要先练苦功，否则就是不对，或者是没息，或者是没缘法，或者是“祖师爷不赏这碗饭”。就像我在北大练拳时的经历一样。当时我在北大参加了一个练杨家老架势太极拳的协会，先练骨，步，往往整动作及步的训练就有四十多分钟，这功夫练完之后，往往已经几大汗，腰酸疼，几乎没有力再去摆架练拳。而其他大多数协会都是以兴趣为主，大家一起海阔天空一阵，办讲座，朋友，趣味十足，所以都很是兴盛。而杨家老架势这个协会的人丁一向不旺。我在那里下了一年的苦功，结果在一百零八式中只学会了十八式，连去向别人显示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学业张，时间有限，就很遗憾地放弃了。可能我对太极就是属于没缘法的人。但是我还是相信，这样练来的，比慢慢培养兴趣练来的，要一些。

虽然我们似乎与外国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外国也有达·芬奇画的传说。画这件事，无疑就像对着窗纸练绕令一样无聊，而又必须认真对待。可见，如同我是一个和相声有缘法的人一样，达·芬奇老先生也是一个和绘画有缘法的人。

多说一句，经历过小时候这神经病式的苦练之后，我对练基本功就慢慢有兴趣多了。上小学、初中的时候，一放寒暑，准是早晨五就去天坛。天坛五半一开门，我就跟着一大群老老太太往里走，到一到了七八十岁又重要恢复青的觉，但当时我才十岁左右，青还没来过，这就说明我当时已经开始有病了。尤其是在冬天，走在黑暗的大路上，两边是冲天的树影，前后左右都是嘈嘈杂杂的声音，不一会儿各自分散，走各自的黑影之中。喊嗓之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起来。那些老年人都内功充沛，凭着丹田喊声来，上九霄。我于是也在黑暗中与他们相呼应，长啸声声，直传数里。

每次我都是一直走到长廊后边的某就开始压，然后是踢，正、侧、旁、片、盖。全练过后，开始喊嗓，唱岔曲，之后是练贯。有一次天降大雨，我在雨地里指天大叫“尔不攻不战不不退不争不斗真乃匹夫是也”，然后自己哈哈大笑。现在想想除了神经了之外，没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解释。

一定要说一句的就是，现在我的基本功早就不行了，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嘴这个东西也是一样，几天不练功夫就回去了。人慢慢地从孩长大，长到知偷懒的时候，功夫也就慢慢地搁下了。就像当年杨家老架势太极拳带功的师哥，有一次给我指导步，先讲解了半天要领，给我了半天示范，然后说了一句：其实我们这样的，步早就已经不行了。然后笑了一笑。我费了这么半天话，可能就是为了显示一下我小的时候曾经下过这么大的功夫，如此而已。但是现在确实已经不行了。正像我听过很多老艺术家演之后说：不行了，不行了，功夫全搁下了。这在他们可能有一分是谦虚之辞，另有一分苦笑、一分无奈、一分失落，剩下的全是对当年的回忆和对曾经的资历的炫耀。

其实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为了避免有人来找我比试，因为现在随便找个用功的小孩就能把我比下去。

其实仔细想一下，现在要找一个知用功的小孩，也真是难的。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