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的夜晚。时间。回忆。生命的旅途。以及小说。都是如此。

那一瞬间的惊动，就如封闭黑暗的罐，忽尔掠过微薄的光线，稍纵即逝，却艳丽得让心里无限喜。这惊动和喜，是因着渺茫天地，曾有一个人并肩而立，观望世间风月。记得，沉默如同黄金，即使被岁月磨损覆盖。它亦会是我的光。

在一家通宵营业的肮脏小店里。地上都是化的漉漉的。有丽女坐在角落里怅惘地看着大雪，脸上有洁净的情遗留的痕迹。亦有人在纵情地喝啤酒及吃沾了辣椒粉的羊串。闷不语。灯泡明亮得刺。此时已经是凌晨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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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店堂里，人极少。偶有人推门而，发和大衣上都是燥的雪。纷纷扑落。看到一个圆形暗红线帽的欧洲男，穿外和球鞋，端一杯咖啡，走茫茫大雪里。潦倒的味。这或是他在异乡看到的第一场大雪。

坐在那里，受到置与时间之中的沉寂，及面对它的不可停留的细微忧虑。这个大雪的夜晚即将过去。我将失去一切线索与它连接。只有记忆，将会以一刻的不可及的形式，存留在心里。

40分钟之后，朋友在大雪中赶到咖啡店。他在拍一个电影，刚睡醒。他的白天才刚刚开始。不吃，只喝。与我说话，而后坐在一边昏昏睡。最后他决定去电影院看一个科幻片为休息。等到凌晨两，就可以开始他的工作。而我决定去吃一些的，然后回家阅读看了一半的某个西班牙男人的传记。

伏的海面上。

是一束神秘而明亮的光线。曾经带来这样华盛大的撞击却无法言喻。

记得2003年11月6日，北京有第一场大雪。夜晚八，在咖啡店里等一个朋友。透过大的接近三面环绕的落地玻璃窗，能够看到茫茫大雪被大风成斜面。在大楼的灯光线范围之内，这微妙的重量非常清晰。天空时而被闪电照亮。

又有一个穿着黑跟凉鞋的长发女，有果般的廓，在桌边吃一碟野樱桃糕。用英语接了一个手机电话，然后亦穿上黑长外离开。我想象她足穿着的跟凉鞋陷厚厚积雪里的场景，觉得有一诡异的。似有一脱离现实的激奋。

那是12月。冬天。夜航行的客船正横渡渤海。我与她坐在船上。海风呼啸，浪涌动。甲板上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尽。海面一片黑暗。我记得自己冻得牙齿格格发声来，觉难熬。抬所见，却见满天星辰闪耀明亮，像破碎的钻石，印刻。甚或无法倒映在起

走咖啡店大门的时候，看到满地被大雪压折的树枝，叶青翠，生命力以某夭折的姿态，得以凝固。树枝突兀的伤，似仍散发着辛辣的气味。有下夜班的年轻女在街上群集地走过。笑声明亮而愉悦。大雪茫茫。整个城市陷一寂静而微弱的梦魇般的氛围之中。

所以这只是一个人的事。

她对我说，良生，若是有可能，有些事情一定要用所能有的，竭尽全力的能力，来记得它。因很多事情我们慢慢地，慢慢地，就会变得不记得。相信我。

一个人的事

而我知自己不会轻易对人提起。我将只是记得它。或者把它书写下来。

安妮宝贝2003年10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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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我只是渐渐忘记她的脸。她的脸沉没与暗中。笑容。发的颜。额。睛和嘴的形状。下。肩。手指……所有的廓

书写只对个人发生。等到书写变成文本并且面对大众，它就与自己断了任何关系。仿佛是另一存在。它被别人猜度，评断，或者误读。意义在完成的那一刻，成了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