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从纸糊的孔明灯中抬，见天上的月亮确实不错，加上他一门心思都在这装满祝福的红纸上，便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嗯，是还可以。不过明天的月亮更圆，跟大圆盘似的。”

几近圆盘的明月投下素白的柔光，明明温和得，却生生将那背影削了骨，没了往日的活泼凌厉，反而虚弱得宛如秋枯木。

“爷”字还没来，就被对方冰寒的气势憋了回去。

“老爹，我想你了。”

极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些许酸涩。

她低维诺着往后退，经过院那棵红枫树时，猛然瞧见伫立在那儿的方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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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你走的那天，整个天都灰沉沉的，闷得我难受......

他祷告了约莫有两炷香，才慢慢停了下来，在掉了一块砖的院墙上呆呆坐着，似被遗弃的浪猫。

安戈从怀里掏一张红彤彤的方纸，笑得无边柔和。纸上没有半个字，他却仿佛瞧见了千言万语。

这个“老爹”，是安戈在遇到危难时，下意识会吼嗓门的那个人，想必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这让方羿不由得更加好奇。

安戈对此表示持疑，“真的么？要不要再换一张大儿的纸？”

你知么？我是想过回去救你的，可是那条路好长啊，我走到后来都没力气了，只能一一爬。等我爬到了，就只看到你被那些人吃剩的骨，只剩手掌上还有一。

“侯——”

他一面轻声说着话，一面把纸对折，似要一个什么形状，速度很慢。

然后继续对付那只孔明灯了。

他说着说着，忆起往昔，睛渐渐就红了。

“天上的各路神仙，你们一定要看到我的这只孔明灯啊，把它到未国的永安县去，到魏书黎大人他老爹的家里，送给大丫他们。保佑他们都平安健康，尤其是小八，他骨弱，十天有七天都在吃药。你们神仙都神通广大，把这些病痛都给赶走。赶到山老林锁起来，不让它们再来祸害人。要是实在锁不住，得找个人安着，安我上也成。我叫‘安戈’，名字特别简单，你们大神仙肯定都认得......”

茯苓的眉皱成了八字，“再大的纸，这些字写上去也是一样的。主您放心，天上的神仙识字，茯苓写得规规整整，他们铁定能看清楚。”

下意识惊呼：

“老爹......”

“‘吼’什么啊？”

茯苓担心安戈一个人搞不定，想留下帮忙，却被某个犟脾气赶去睡觉。

方羿一手指竖在边，定定看着她，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跟我说，中秋，是个要和家人一起过的好日，一家人其乐的，开心。可是，你走了这么多年了，我倒是每年都开心的，你呢？你在那边，过得开心么......”

手中的红纸逐渐有了飞鸟的形状，翅羽大展，很是灵动。

我只有抱着，缩在一旁看着。我想哭，但是饿了那么久了，我怎么哭也哭不来，睛好疼，嗓好疼，浑上下都好疼......”

“老爹，你是不是觉得，养我就像养了个白狼啊。你什么都迁就我，养着我，把我当自己的骨，但我最后，居然就那样跑了，跑了那么久才想着回去，却连给你收尸的力气都没有......”

安戈废了好大的气力，手里的玩意儿才终于开始慢慢上升，他顿时枝颤，两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祈祷：

安戈学过成语。

茯苓愣了愣，脑转得飞快，“吼，吼，吼大的月亮啊！呵呵呵主您不觉得吗呵呵呵......”

“那......婢先退下了，主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唤婢来。”

安戈努了努嘴，觉得茯苓肯定在嫌弃他不识字。于是三言两语把这丫打发走，不见心不烦。

茯苓赶捂住嘴，表示自己会意。但那声“侯”却真真切切了安戈的耳朵，于是朝这边一喊：

方羿在枫树下，清楚地听到安戈这一声极温柔极缓慢的轻唤。

许久之后，那枯木动了动。方羿以为他终于要动回房了，却不想，他又从角落里取另外一只孔明灯，鼓嘴呼了两下，去旁石砖上的灰尘，小心翼翼放上去。

茯苓宛如被释放的囚徒，偷偷朝方羿行了礼，夹着尾逃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