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不鞋。”

贺川“哼”了一声，瘪嘴：“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此言说的确乎是常先生。一日，俞先生烟瘾犯了，满屋地找不着烟，使唤两个外甥，吆喝了几声，又满屋地找不着孩，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此时，常先生穿着脏兮兮的球衣、钉鞋来，魂不守舍地折了客厅。俞先生饶有兴味地倚在扶手上观望，我们的常先生，浑然不觉地走向放置玻璃鱼缸的装饰用梨木架，用还沾着泥、草屑的手执着漏网反反复复捞那条恹恹的金鱼。

俞扬站到他后，闷笑：“这鱼还何其地小，常老师看中了它今晚的晚餐，会不会太残忍了一？”

常周抬眉，肃然的神情消失殆尽，手上煸炒似的翻了翻，“所以我心里矛盾呀。一个我说，‘捞起它，吃了它！’，另一个我说，‘让它从网的间隙里漏过去！’”

“你这是鱼所难。它就是把自己剁碎，也不见得漏得过去。常老师难得这么不通情理，让我想想……”俞扬，“和你的论文有关？”

“你怎么知？”常周转过，抱起鱼缸撑坐到背后一张如意纹混搭希腊风格的柜上，地板上一长串门踩的脏脚印。常周挤眉笑了笑，歉疚十足又毫无歉疚，俞扬没有讶异的心情，似乎他本来就该是这般生动的模样。“有展了？”他问。

“没有！但是我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我果然一直在犯方向的错误……”他首先捞了一网的，淅淅沥沥渗回鱼缸，“假设有一张滤网，如果经过它的是，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会穿透过去。”

常周又折腾起那条可怜的鱼，“如果换成它呢？”

俞扬谨慎：“除非把它剁成十分细小的颗粒，否则它不可能通过滤网。”

“现在想象一下，把无数的这滤网放在微观世界中，它把微观世界隔成了许许多多的层次，”常先生在将滤网抬到前，着拳在上方虚撒了一把空气，“无数的信息从第一张滤网投放下来，它们质不一，因而被不同的滤网拦截，停留在不同的层次上，我们惯常用‘维度’来衡量某一层次的信息，但这实际上是它们的共同属，否则它们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层次……”他几乎要手脚并用、手舞足蹈起来，俞扬认真听着，两人都未注意到走廊里了人，“扬扬？”拐角传来询问。

常周歪着脑袋望去，猛然一惊，像被教导主任逮住的捣鬼，灵活地从矮脚柜上下来，抱着鱼缸敛容屏气地站着。幸而俞先生恰好回，这动作才显得不算稽。贺平心里狐疑着，状若无事地避开常先生的睛，指了指外面，对俞先生说：“门怎么没关？”

“噢，是我来时忘了，我去关上。”

常周正要往外走，俞扬忽而拉住了他的手腕，这动作于寻常人是普通的，却让他忍不住去挣脱，幸而那只手顷刻便放开了，“这是我夫，贺平中将。这位是常周教授。”

常周居然忘了纠正他，是“副教授”，只不卑不亢地了声“贺将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