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脉，左疼得很，他觉心脏里泵的不是血，而是苦瓜、紫甘蓝、柠檬炸的，又苦又涩又酸。“有时我真的宁愿我们只是朋友，那样我们永远不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事情争吵。”记了一路要提醒他返回时慢行，这时也忘了，他直接推开车门走雨里。俞扬缄默地坐了许久，才发现雨伞仍在自己手中攥着，降下车窗，人已经远得叫不住了。

心气平静后，俞扬反刍着那句叱问，恍而想起雷妮的祝愿——“我但愿你有广阔的襟”，如今看来，他是没有的。他声声称常周的木讷和专注正是他的可之，可当他自被侵犯了威严、抢夺了视线，他并不能坦然视之。俞扬心中陡生起不常见的愧怍，但愧怍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而一劳永逸的办法又必然是阵痛的……他思忖着，不如先和常周拉远距离，一来遂了他的愿，二来免得自己见了他就心，问题再次不痛不揭过了，最后变成沉疴烂疾。

明日他飞赴纽约，晚间和在国陪伴向希微的柳卿云谈及此事，柳小为常先生打抱不平：“你就冠冕堂皇吧！我看你一是想敲山震虎，二是是想报复他说你像个小姑娘！”

酒吧里音乐声震天，柳小的叫嚷像闹市中的坠机般向他砸来，俞扬捂住遭罪的耳朵，承认：“有这么明显？”

“唉，常老师单纯得很，看不来的。”她哀叹着。

“我怕他本不会去想。”俞扬亦哀叹。

柳小同情：“那你也太不值得了。”他这样自我过甚的人竟也有卑下的时刻，柳卿云嘿嘿地发笑，卑鄙地揣度，“是不是觉得脸贴上了冷啊俞扬？”

语言哲学上说，任何复杂的表达都可以节约为“a、关系词、b”的缩，柳小这问句听在俞先生耳中，就只剩下：脸——贴上——。他脑中的污秽念被发地运转起来。他看着周遭群舞的，怕自己孱守不住，回想到手机里还储存着某天夜里偷拍的照片，腾地起说：“你慢慢喝，我回去了。”

四月初，经萧宋先生办，雷妮顺利在某市举行个人画展。常先生半月没和俞扬见面，例常的通话没有彻底搁置，但也仅有临睡前的寥寥几语。常周果真不把这当作是俞先生有预谋的冷落，反以为是自己蠢笨的言行惹得他不愿再和自己。他拙气地试探，像对待一只防备着人的野难驯的猫科动，只敢蹑手蹑脚地靠近。当他在展首日的仪式上得知俞先生并不会席时，他沮丧得不能言喻，雷妮关切地问：“亲的，你和扬扬这是怎么了？”常周委屈胜过内疚，鼻腔仿佛了冰，“我说错话，他生气了。”

他们前是那副享誉颇厚的现代派名画，画作以灰暗的城市为背景，上方悬一个古怪的没有窗、没有门、没有外墙的空房间，失意的人垂首坐在边缘，仿佛下一秒将急坠直下，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漫天星辰接怀中。常周盯着这幅画，忽然地获得了欣赏艺术的能力，里雾气蒸腾而起，“我早和他说过，我们不合适，在一起也会很快分手。”

“哦……常周，”雷妮地握住他的手，他太懂得自己的儿，因而无法偏袒，反而代替俞扬歉疚着，“他远不值得你如此；情远不值得一个人如此。”她这样说。

当日俞扬人生第一次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教诲，他立誓向她保证自己不会抛弃常周，“事实上，他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我连如何预防阿兹海默症都想象过了。”

“你总是很轻率。”

“我是思熟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