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没有言。”

他咬着杯沿，嗓音浸在气中，听起来闷闷的：“家里当时欠了很多债，要我帮忙还。”

嗓门清亮，同时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抖伞声，是程修。

“那你呢？债还清了，也没回去上学？”

郑飞鸾想抱一抱何岸，告诉他，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大学校园里，有一个你的alpha会每天送你上课、接你下课，牵着你的手走在林荫上。学费和房租不会再成为你的负担，你唯一要的，就是当一个普通学生，心无旁骛地追逐梦想。

可是，失去意识的时候，你要怎么才能……

偏偏就是这样的少年，生命中已经遭受了诸多不公与磨难。郑飞鸾心似刀割，想再多安几句，没等开，两个聒噪的声音突然从大门传来，打破了雨中的宁静。

第五十六章

何岸咬了咬牙：“家业没我的份，我认，但要我拿一辈去给铺人脉，我不认。”

火力十足，一听就是逍。

依郑飞鸾的人脉，调查他的背景只怕易如反掌，说不定，连他内心那些小小的仰慕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呢。

何岸一愣，神情有懵怔：你是怎么知的？

何岸不愿暴突如其来的脆弱，忍住泪，用衣袖反复了睛，了才抬起来，冲郑飞鸾勉力一笑，可底还是布满了红的血丝。

但他没有多问。

“……”

“……然后，我考了渊大，家里想让我知难而退，只给了学费，没给生活费，我就自己打工赚钱，一路念到了大三。大三那年家里了事，要债的跑到学校来闹，我没办法，只能办了休学，把打工赚来的钱都寄回去还债，结果到最后，还是靠哥哥嫁人才解决的。爸妈觉得omega念书本没用，连学费也不肯给了。”

何岸独自抱膝而坐，无聊地左右摇晃茶杯，望着表面一条条漾开的纹发呆，忽然听郑飞鸾问：“你当初，为什么没在渊大读下去？”

何岸的脸发了白，许久，他艰难地摇了摇：“没有。家里本来就不支持我念书，过事以后，更不让念了。”

“你就不能拿把大儿的伞吗，我都成抹布了！你看看我胳膊，再看看我！”

何岸慢慢低下，把脑袋埋了叠的胳膊里。

又一个短暂的话题结束了，寥寥数句，很快止于沉默，如同无缘的陌生人，总谈不到一块儿去。

“相信我。”

“我家里是外贸生意的，在内陆，一个不大的城市，排不上什么名号，算是温饱不愁吧。我上有个alpha，爸妈一直希望我和哥哥能早找个商人嫁了，给铺人脉。我不愿意，一也不愿意。我从小念书就不比差，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去读商科呢？”

“其实学校对我好的，看我成绩不错，说学籍可以先保留，等以后攒够了钱再回去念。我就打了好几份工，想快把钱攒够，但是攒到一半的时候，我……我就有了铃兰。”

“那钱，拿来念了书，就不够养她的了。我舍不得她，只好不念了。”

郑飞鸾握住他的手，疼惜地吻了上去：“何岸，铃兰也许会不愿意我的女儿，但一定不会后悔你的女儿。有这么疼她的爸爸，她会很骄傲的。”

他的omega，一直以来活得比谁都辛苦，守着一个怎么努力都依旧遥远的梦，从来没有人心疼他。

他的尾音断在哽咽里，过了很久很久，郑飞鸾才再一次听到了他微弱而颤抖的嗓音：“郑飞鸾，我把她养大了，我把她养大了……就算自己这么没用，也还是很努力地把她养大了……我说过我可以的，你看，我没有言……”

何岸仍有疑问，然而望着郑飞鸾那双沉的眸，他一个字也问不来了，只好，把脸埋了氤氲的气中。

郑飞鸾第一次知何岸晦暗的家关系，到意外又痛心。他走过去，半跪在何岸旁，安地抚摸着他的手背：“然后呢？”

说到这儿，何岸停顿了很久，底泛起了的汽。

何岸苦笑了一下：“其实也没欠多少。哥哥跟当地一个富商结了婚，攀上姻亲，替我爸把债还了。”

“为什么？”

“这还不够大？你想要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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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顾无言，饮完一杯，再添一杯。

“现在呢？还完了吗，还要不要帮忙？”郑飞鸾关切地问。

他生得显，发又蓬松卷着，像十七八岁未谙世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