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人声鼎沸，时不时有意识弥留的危重病人被救护车送来，家属或哭天抢地，或掩面哀泣，或悲恸到神麻木，人人心里都盛满了相近而不共通的大痛苦，难以排解，在大厅中积了一汪黑暗的潭。

渐黑渐暗的视野中，他看到那女生从俯视着他，手中握一滴血的铜簪，怔了似的轻声说：“你知吗，我已经二十三天没得到他的消息了，一儿都没有……他就像消失了一样，那些见风使舵的娱记，以前争着抢着打扰他的私生活，现在呢？现在一个个都当他不存在……”

何岸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踏阅览室的那一刻，一个坐在自习桌边发呆的女生陡然变了脸。她的视线盯着何岸不放，神愈渐沉，慢慢如淬了剧毒一般狠厉。

在何岸专心找书的时候，她拉开笔袋，取什么东西握于掌心，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了何岸。

第七十六章

他本叫不声，脖颈后折，目光发虚，十指死死抠着书柜，接着整个人就轰塌了下去。

“对哦，你们omega好像是比较容易困惑。”那女生若有所思地附和，又问，“你呢，你也遇到困惑了吗？”

有些最终走了来，有些则没有，甚至至死都在呐喊。

“你知他以前有多我们吗？他经常到粉丝群来发照片，发早安，发晚安，逢年过节还给我们送礼。这么好的人，就因为得罪了你，你随说一句封杀，我们就要永远失去他，你一定很得意吧？”

但燕宁没有。

何岸想听一听他们的心声，那里面也许有共鸣，有他素未谋面的知音。

但冷不丁的，那女孩的说话声忽然在背后响了起来：“……可是，你又有什么好困惑的呢？全世界没有比你更得意的人了，不是吗？”

“有一吧。”何岸了。

“你也是心理系的学生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轻飘，带笑，绵绵，却无比令人骨悚然。

何岸只当这是偶然起兴的闲谈，几句辄止，就继续读他手上这本书的目录。

说到这儿，簪在指间转了一圈，抵住了何岸血的后颈。

下午发生在渊大图书馆的那一场混，至今还历历在目——何岸去借书，郑飞鸾带着铃兰在楼下小池塘等。铃兰喜池里的红鲤鱼，他就买来一只菠萝面包，教铃兰撕碎了抛给鲤鱼吃。等了大约十分钟，突然响起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傍晚，天灰暗，渊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外的长街上，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后颈是一个omega最脆弱的地方。

郑飞鸾独自坐在二楼角落的长凳上，眶微红，沉郁地望着底楼大厅，许久才抬看一手术室大门，见红灯依旧亮着，便又缓慢地垂下了。

萃取所剩不多，时间也越发迫。

她悄悄贴近了何岸，笑着耳语：“人生这么漫长，渊江的冬天又这么冷，你就慢慢看他移情别恋，看他厌倦你，厌倦你生的孩，看他也为了讨好别人把你踩在脚下——把砚砚承受过的痛苦原样经历一遍，好不好？”

“你就是靠它才赢了砚砚的吧？那你猜，如果毁了，没了这100%的契合度，郑飞鸾还会你吗？还会为了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惹你不开心的人全除掉吗？”

过这一步痛苦的抉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已经三个半钟了，里面仍没传一消息。

何岸抬往旁边一看，见是个扎尾的beta女孩，衣着朴素，相貌和善，就笑了笑说：“我是金系的，过来找两本研究两心理的书。”

燕宁说，他大约是有能力一个说客的，可在这件事情上，本就不应该存在一个说客。要走得安稳长远，心结还需自己打开。

她嗓音温柔，漾开了七分笑意。

几只乌鸦在寒风中盘旋不止，落于灯杆端，发了悲歌似的哑啼。

半晌，她又低低地笑了：“你以为我会杀了你吗？不，杀人可是要坐牢的，我才不这么蠢的事呢……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可以给你一个小惩罚。”

她蹲下，一把揪起何岸的发，将簪尖对准了他的咙。

何岸刚意识到不对，没等转过，后颈突然炸开一阵剧痛，有什么尖锐的利径直凿了血。疼痛一瞬间击穿颅，冷汗顷刻淌下，连面颊也不受控制地搐起来。

何岸站在书架前，翻阅着前人探寻过的心路。他知自己不是第一个失去方向的omega，几十年、几百年来，还有数不清的omega陷过同样的困局。他们在信息素、尊严和组成的迷里艰辛跋涉，上下求索，被黑暗恫吓过，被荆棘伤害过，只为了找到一个对得起内心的答案。

那女生于是轻轻一笑，不再说什么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