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君赫无力地摇摇，一句话也说不来。往常难度再大的急诊手术也没见他打怵过，孙连琦的神情中些微诧异，但他来不及多问，匆匆换好衣服了手术室。

站在手术台边的医助一时都转看他，薛远山也将目光从显示屏上收回来，皱眉看向他，厉声骂：“手术刀都握不住了？！”

术前的开工作照例是由汤君赫来，他在手术台边站稳了，冷静地朝械护士伸左手，与此同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病床上那人。

手术时间并不算多长，一个多小时后，薛远山拉开门，从手术室走来。

杨煊被推来的那个瞬间在他脑里不断回放——被血浸透了的，还有闭着的那双睛。

薛远山很少当众夸人，汤君赫的相貌又实在惹，所以打那天之后，全院的护士都议论开了，说外有个汤医生，刀合得跟他的人一样漂亮。

汤君赫听到开门的声音，抬看向他，想张问手术情况，又被吊着的那气堵着，一时一个字也说不。

“在关了，”薛远山朝手术室的方向偏了偏，神如常，“没什么大碍。”

不过一会儿，副主任医师孙连琦快步赶到，转看向汤君赫问：“什么事了？”走近了，才看清他脸煞白，嘴倒是有血，却是用牙齿生生咬破了渗来的血珠，下上还带着齿痕，他转了话音，“——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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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远山闻言也愣了一下，但好在他阅历丰富，二十几年的手术台并不是白站的，他劈手夺过手术刀，亲自低开，嘴上骂：“那还逞什么能，去把孙连琦叫过来！”

吊着的那气这才松了下来，汤君赫艰涩开：“谢谢薛老师。”

汤君赫坐在手术室外的金属椅上，额上涔涔地冒着冷汗，脸埋到手心里，无法自控地想要呕。

手术方案拟订得很利索，汤君赫洗了手层手术室，护士走上来帮他穿无菌服，他的目光看向手术台上的那个人——那看上去很年轻，但浑上下都像是被血浸透了，打看上去目惊心，暗红的血通过输装置血，正维持着迅速逝的生命。

医不自医，打小就听过这句话，到这时才真的有了切会。了医生，到来，想救的人却一个也救不了。

“叮”的一声脆响，手术刀落在了地上，在各仪的运作声中听来令人心惊。

“该谢的是他命大，这要是打穿了心肺，神仙也救不过来。”薛远山掏烟盒，要去烟醒神，走到汤君赫旁边的时候停了步，问

汤君赫没说话，定了定神，接过护士递来的另一把手术刀。他合上手指，握住了，了个呼，低将刀尖对准血模糊的伤。

都知，汤君赫是薛主任的得意门生，在他刚到普济医院时，一向疾言厉的薛远山就曾在会议上公开夸过他，说他天生是外科医生的材料，不像有些人，书读了半辈，割个阑尾都吓得手抖。

他脸惨白，把护士吓了一，以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赶忙应：“我这就去！”说着抬就朝三楼跑。 [page]

汤君赫推门了手术室，前一阵眩，得走不动路，他六神无主地随手抓了个经过的护士，伸手摘了罩，竭力稳着声音说：“帮我叫一下外的孙副，三楼右拐第一个办公室，麻烦快一。”

因为刚刚那个意外，层室的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手里的那把柳叶刀上，刀尖抖得厉害。薛远山看他的反常，：“还嫌病人失血不够多是吧？”

冰凉的刀柄到他的手心，还未来得及握住，他的目光到病床上那人的脸，那一瞬间，仿佛当一雷劈，他脸上的血霎时褪尽，变得一片煞白，上的血像是刹那间凉透了，脚下险些站不稳。

汤君赫收了那只抖得厉害的左手，直起上半，垂着，一气：“薛老师，这台手术我不了，这个病人……”声线有些发颤，他咽了咽咙才能勉说话来，“……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