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啊，准备了一肚难听的骂人话，一个字都蹦不来了，最后撒谎说我是来保洁的，你妈妈心啊，问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又问我找哪人家，我胡编了一通，她也信了。我去逗你，你也不哭，就躲在你妈妈怀里笑，我当时就想，其实把我肚里的孩生下来也好，还能有个伴儿。”

汤小年抬了抬那只满针的手：“你坐啊，你这么，阿姨抬看着你太累了。”

“一会儿再休息，你也拿个椅坐在这儿。”汤小年看着他说。

汤小年说完，又愣了一会儿。也许是怕自己走后君赫无人可依，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汤小年伸那只枯瘦的满针的手，摸索着去握住杨煊，杨煊也没躲，就那么任她握着。

汤小年被周阿姨扶着坐了起来，上半倚在床上，汤君赫拿起一个枕垫在她腰后：“饿不饿？”

汤小年，絮絮叨叨地说：“君赫也没有，我前几年总他找，他就是不找，女朋友也不找，男朋友也不找。上班对着病人，下班守着那间租的房，多孤独啊，生了病也没人知。我这病啊，要不是君赫发现得早，还熬不到现在呢。”

汤君赫把椅拿过来，杨煊伸手接过，在汤小年病床旁坐下来。汤君赫则倚着一旁的陪护床。

周阿姨走后，汤君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推门前侧过脸跟杨煊说，“记得你昨晚答应过我的。”

汤君赫这时起，看着明显力不支的汤小年，想要扶她躺下：“说得差不多就先休息吧，下次再说。”

“君赫这个孩啊，格太孤僻了，防备心也重，说起来杨成川当时说得也没错，好好一个孩，被我养歪了。他啊，从小到大就依赖过你一个人，小时候从你家里回来，就跟我说哥哥对他有多好，不但送了他好多东西，还跟他一块玩，不许别人欺负他。”

“我给君赫起名字，也是因为你，我就想啊，我比不过你妈妈，我儿可是得争气，不能比你差……我这辈，什么也没成，活得一塌糊涂，情也一塌糊涂，唉，跟你们这些小孩说这些什么……”汤小年说到这里，叹了气，对着空气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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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小年，又问：“小煊这些年在什么工作？”

杨煊说：“没有。”

“一个月前。”

“当时她看到我站在门，问我要找谁，我现在都记得那个语气，说着普通话，那么温柔，跟我以前接过的人全都不一样，她怀里抱着的婴儿也看着我，睛黑溜溜的，看得我心都化了。”

“小煊，你是个好孩，以前是阿姨对不起你，不该把怨气撒到你妈妈上，也不该跟你一个孩置气。你要是愿意，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别放在心上，啊？好不好？”

她语气持，汤君赫这些日又都顺着她，便从病床另一侧拿过一张椅，坐到杨煊旁边。

“哦，好。”汤君赫应着，“那您先去休息吧。”

“我看着你啊，就想起你妈妈来，”汤小年又陷了回忆中，“我刚怀的时候，知杨成川结婚了，气得我……我拿着那张化验结果就去了他家里，我那时候就想，我过得不好，也不能让他们过得好……”汤小年说到一半停下来，缓了几气才能继续说下去，“那天下午，我到了你家门，刚想敲门来着，门就突然开了，里面走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问得事无细，杨煊也一一答了。他的语气显得客气而疏离，像面对着一个素无恩怨的陌生人。上一辈的纠葛经过了十年的离散，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

杨煊眉微蹙，微垂着睛说：“您别这么说，我也有错。”

汤小年回过神，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是啊，我活了一辈，也就这个儿能拿手。”

“这次回来，还走吗？”

杨煊直起上，与汤君赫拉开刚刚过于亲密的距离。

杨煊则放低声音：“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不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汤小年看着杨煊问。

杨煊则平静地说：“看望长辈是应该的。”

“以前在队，现在要转业到公安系统。”

汤君赫伸手推开门，先一步走去，杨煊则跟在后面，去后反手带上门。

“都还好。”

汤小年看着杨煊问：“小煊，有没有女朋友？”

“他从来也不比我差。”杨煊开。

“你姥姥和姥爷的都还好啊？”

汤小年没回答，靠在竖起来的枕上，目光扫过搁在一旁柜上的果：“小煊还带了果过来，你肯过来，我就已经很意外了。”

“那天我本来打算，把你妈骂一通，就去医院把孩打了，可是人没骂成，回去之后，躺在医院上，想起你妈妈抱着的你，我又坐起来了，说什么也不打了，医生在背后骂我，我就着泪逃了，再后来……就把君赫生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