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他谨慎地说。

时湛闻言，低下去，盯着自己的膝盖。邱十里却在一念之间看他是愤怒的。他确实是，愤怒足以把一个男人捣碎成很多个男孩，而表面的安静都是假象，是千斤之下薄如纸的玻璃脆片，那些男孩崩裂开来，爬得时湛满都是，抬起他的手，扯住邱十里的衣摆。

他用另一只手转动椅，他们一同往病房门去。

“我不走。”邱十里任他揪着衣裳，却和他别着力气。

“由不得你。”拖着两个人加上一把椅的重量，全都靠那一只手，五手指，时湛已经了层薄汗，也拧开了房门。

“兄上！”邱十里钉在原，顽固得像条发倔的小狗，在咬扯着自己的绳。

“我也不会再回那个什么狗的岛，”时湛不耐烦地、恶狠狠地说，气急躁又混，少了他整日挂着的文雅风度，他几乎是把门撞开的，“今天，就跟我回家，我把你也关起来看看，绑起来也好……ナナ，你听好，你对别人什么无所谓，对自己什么，我不同意，就由不得你！”

邱十里听得一愣一愣的，听他说完，笑容倏然现在脸上，仿佛耳畔是什么求而不得的大好事。他不再别劲儿，甚至握上椅把手，把自己双手捧上往外送似的，推着大哥医院整洁冷清的走廊。

“把我绑起来！”他简直是雀跃的，蹭到时湛前蹲下，光晶亮生动，“说好了，就不许反悔！”

他又急着解释，一也不觉得害臊似的：“我现在状况很好的，兄上，我特别禁绑！”

这回到时湛听得一愣一愣了，愣够了，他也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笑得很无奈，也必定是傻呵呵的，可他不自觉地抬手腕，碰上邱十里的脸颊，沿着周抚摸。

黑圈轻了一。时湛想。他对这医院的敌意减了小半。

的确，愤怒把他劈成很多个男孩，不只是方才的愤怒，而是近期积攒的所有，对别人，更对自己。自责和心慌跟着来，他说了傻话也了傻事，鲁笨拙得让他回到十几年前也会嘲笑自己。

可如今他又恢复完整了，是邱十里动的手，邱十里有一颗和他同样碎得七八糟的心，用同样傻的几句话，把他的碎片拢起来，拼回一个并非空壳的叫时湛的男人，拼回了他。

第四十四章

邱十里老老实实地被大哥领着往家回，没有图快坐飞机，因为时湛怕气压变化刺激他的鼓，两人连带一大串伙计居然浩浩地买票乘了横跨东西的火车，和一群中生挤在一节车厢里连天晃。

不凑巧，坐在他们俩对面的还是一对年轻的亚裔男女，一看就是尚且于恋期，背着大包小包去慢速旅行，黏糊起来旁若无人，两只手差不多一直牵着，动不动还用帽衫半遮半掩地亲个嘴。

毕竟是面对着面坐，一对小情侣，还有一对说不明白算什么的大男人，怎么也不好互相瞪。邱十里实在有看不下去，于是翻开报纸挡在面前，却又不自觉地往对面瞥，当然，他这般羡慕好奇左右不是，时湛都看在里。

“想喝吗？”时湛问，用的是意大利语，估计这车厢里也就两个人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