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下楼的观光直梯还有一段长长的走廊，要拐三个弯，途径另外半层的那些已经打烊的健会所和还在营业的俱乐，两人速度不快，轻轻松松地瞎聊，声音很轻，只有对方听得到，讨论到明天是直接回旧金山还是在这里呆上几天，也不用讨论什么结果，只是听对方说话就觉得很舒服。又聊到方才桌上那只放在冰块上的型红章鱼，请客的知他家的日本血统，专门上了这好菜。

邱十里只记得手还在蠕动，主厨在桌上当面切割，磨韧十足的声响，现磨青芥辣的味若有若无地在空气里飘，场面一度惊得几个持吃素的阔太太尖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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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日本很少吃这东西，不好洗净，还不好嚼，”他回忆，“外国人都觉得我们生吃大章鱼吗？”

“嗯，”时湛耐心地解释，“很多人一想起日本，就会想起刺，想起章鱼。”

邱十里琢磨了一下，昏昏沉沉地，他想起不少童年的传说，“也对，日本人把章鱼画在浮世绘里面，和女宝船在一起，画得比山海都大，还有专写章鱼壶的俳句，日本的章鱼料理也确实有很多类。”

他说得煞有介事，好比旅游简介，时湛笑了：“果然是个和章鱼很有渊源的国家。”

“那兄上想起日本，也会第一个想起大章鱼咯？”

“哈哈，我当然会第一个想起ナナ。”

这下邱十里也笑了，红着脸，悄悄地摸时湛颈后的碎发。已经到了走廊的第二个拐弯，周遭很静，邱十里忽然从自己和大哥的呼声中辨了别的声音。

回一看，也不是伙计的脚步声，节奏对不上。

邱十里了个过来的手势，见着手下们都迅速走近，立在大哥边，他反手着枪柄，朝印象中的声源靠近。

那是一个店面门的广告板，离了大概三十米远，从他这个角度看，板后面是个死角，但只要近就可以了，毕竟没有人能够遁地而逃。果然，在邱十里还差大约十步就能走到的时候，一个人影窜了来，拼命朝反方向跑去，也就在那一刹那一转，邱十里的视线扫过他的脸，差大叫声。

但现在也来不及叫了，事情没确定之前，嚷嚷也是缺心。邱十里叫伙计们等着别动，就开始狂追，枪还是尽量不开，但枪杆始终握在手里。那人跑得快，不摆臂很成问题，追起来也不算太吃力，谁知另一有座货梯，邱十里刚才没注意，它现在就停在这层，那人一一钻，睁睁的，梯门就那样合上了。

邱十里心里一沉，径直钻一侧的消防门，往下跑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只觉得这速度像是自己了楼，抑或是在台阶上在往下掉，觉差不多了，他又从消防门钻去，拼命在电梯面板上一戳——

谢天谢地，他跑得足够快，货梯的运行也足够迟缓，追了几层过后，屏幕显示的数字大于当前层数，几秒过后，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顺着自己抬起的手臂和枪杆看去，邱十里看到兜帽里藏着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