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山上的泥是抓不住地的，这场雨过后不知还能不能持下去。村长眉锁得死，这条路已经是村民好几个月的心血，而且宁川再拿不那些钱来买石料了。

但是他已经开始长大，开始有了一个大孩的忧愁。不再像涂玉明那样，只要有的吃有的喝就觉得生活无忧无虑，他逐渐会到了宁川的贫乏和这里的人们为了生活而付的挣扎。节日的喜庆给贫穷困顿的生活加了一层滤镜，滤镜之下，现实依然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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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村长着急忙慌要过去确认那条路的情况，结果不巧发现石料又少了，村长啐了一唾沫，说***，哪个这天气还来偷东西，不要命了。李顾在一边看着，不是路被压塌了一切就还没那么糟。

村长哼哼一声，更开心了：“你才多大，捡到你之前我不是一个人活得好好的么。”

送走纪寒星他们，李顾收拾了桌，扫了地。没有抱着电视看，反而拿一本书来，在草稿纸上对照着认认真真写起题目。老村长瞧得新鲜，打趣他说：“怎么跟石猴开窍似的，过小年给你放一天假，可以不看。”李顾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毫不在乎的表情来：“没事么，多看看，”还小声补了一句：“万一考不上咋办？”

纪知青听的广播里果然没说错，不到夜晚雨又接着下了起来，

李顾看他忧心，抬了声音，言语中的浮夸甚至有几分稽：“别看了，真塌了就塌了吧。我昨儿看电视里，隔县有个去念书学成归来的，给家里修了一条路呢。我赶明儿也给你修一条，想怎么修怎么修，想修多宽修多宽。”他心里一底气也没有，甚至能不能考上那个差劲的初中都另说，但他自己也是孑然一，能许诺的只有这愿景。

涂庆川

村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看到李顾张盯着自己，浑汗都要扎起来的戒备模样，他咽了一气下去，低眉顺回到家里坐着，不再往跑。冬天没有农活可，这雨下了一天一夜，大家也都不太门。村长站在窗了一烟，看到风把一棵树折了，树跟带着泥土呼噜噜从山上落下来。

李顾把火盆边上烤的橘剥给纪寒星吃，并招呼兔自己拿别客气。屋里洋洋的，让他受到了那心里被填满的滋味，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想要是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似乎也好的。

李顾知他倔，好声好气地说：“饭得了再吃，也别太多次。鞋衣裳啥的，破了就开找人补一下，别穿得不像样……”村长像看一只会说话的猴似的看着他，李顾越说自己越说不下去了，书抬起来一遮脸：“不你了，到时候想起我的好也找不到我人了。”村长也笑：“不得你再也不用回来。”

宁川的天空向来很好看，蓝天幕上悬着一月，苍穹和月是最公平的东西，普覆众生不带偏颇。一烟完了，月亮被云遮掉了一，冷风不知从哪里来，刮得他上有些冷。村长想起纪知青说过的，这几天夜里可能要下雨，他磕掉烟灰，回房关好了门窗。

老村长静静打量着他看书的模样，觉得这小孩好像变了很多。从前也是好孩，实、心也好，但现在好像越来越不同了，像是原来那个里面突然长了一颗心。他把台灯朝李顾那里挪了挪，李顾脸再厚，也禁不住被这么亲切地注视，抬起来有臊得慌：“嘛呢，我就看个书而已。”村长呵呵笑了起来，像是极兴的。李顾想了想，把书放下：“我要真走了，家里就剩你一人了，你行么？”

回来路上看到一脚泥的涂庆川。李顾老远喊他：“涂叔，今天路不好走，别去采药了！”涂庆川僵了片刻：“雨停了没事的。”“别去了！”李顾大喊，“纪老师说雨还得下，危险得很。”“嗳，好的好的。”涂庆川连连。

嗤的响声，人间烟火，温又踏实。

小年之后果然开始下雨，还刮起了大风，沉沉的天气看起来有几分不祥的意味。村长记得纪知青说过的，宁川的山被村民挖坏了，遇上大雨很容易泥石，他担心自己那条将将要修成的路就这么折了，打着伞想凑近去看，李顾拦住了他，语气因为着急而有些冲：“怎么想的，万一真塌了你过去能怎么样？山还能听你话不成，平白被压死了谁挖你！”

村长又把台灯挪近了一给他照亮，然后自己去了一烟。

村长哼哼着瞅了他一，似乎真的被取悦到了，他没再烟，关上了飘雨的窗。李顾见他终于不再想着冒雨门，悄悄松了一气，这才想起来为自己的大言不惭到一害臊，埋着读书，也不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