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传来油滋滋的声响，李顾怕纪寒星受伤，有意过去看一，结果刚一门，就被听到响动的纪寒星“瞪”了回来，李顾缩缩脖，没有什么尊严地回去继续奋斗了。

睡了一夜大脑好像恢复了运转，他几乎没有什么阻碍把昨天的题目写了来，其中一还发现了一简一繁两解法。等李顾把习题册合上才惊觉没剩多少时间了，思路理来之后还难在步骤繁琐。他匆匆把东西书包跨房门，见纪寒星已经端正坐在小饭桌上，面前摆着一锅两碗，乍一看很像那么回事。

纪寒星面容端肃，小大人似的了一个“请”的手势，李顾下意识对他服从，赶坐下，再一看容内的东西……李顾倒了一凉气。

于是那天早上，大龄中生李顾和初中小男生纪寒星吃到了焦黑的荷包和齁死人的面条。人生经验又丰富了一呢。

接住神灵降落的雨

当李顾把从小闻那里结到的茶钱给兔的时候，老人家的激溢于言表。他自觉受不起这么郑重的谢意，老实说实际卖的价格比这个，不过是小闻帮忙卖的，所以每包也都给了她一些钱——这个是书里说的提成。

兔赶表示她懂：“我就是不会说你那些名字，理我明白，不能要人家白给你事，这是礼数。”她说着又飞快数了几张来给李顾：“这个，你也拿着。”李顾没要，却还是被不由分说了一手。兔手收回去，又动作幅度很小地朝他招了招，李顾过来，她凑到李顾耳朵边上问：这个……以后还有人要不？

她问得很羞怯，仿佛把这好运当上天给予的一份限时礼，有的时候她应当恩德，没有的时候也是情理之中，连这一盼都觉得羞于说。李顾听得心中涩涩，对她朗笑：那当然啊，人家都给你店里摆上了，可多人能看到哩，总有人买的嘛。

兔连声说好，她想送涂玉明去城里上学了：“就送到你之前学的地方，让他有个书读，将来能自己讨个生路。”李顾一答应。当初他转学是纪知青去办的，怎么给学生办这些手续他不懂，他想到回去之后可能得找找许寄文。

李顾跟兔说完来，看到兔红着一双，语气带着质问意思：“我是不是让你给我转学的事咧？”李顾说是啊。兔一抹睛，连带着了一把止不住的鼻涕：“我不去。”李顾“嘿”了一声：“哎我说你还有脾气，你不去啥，怎么还不听人劝了还……”兔睛红得更厉害了，李顾疑心这只兔怕是要当场显形，渐渐收了声。涂玉明一蛮力拽着他去屋后——那里晒着一地的苦瓜片。涂玉明：“我每天就是喝这个。她买不起降血糖的药，后来针也不舍得给自己扎了，光喝这个不敢吃饭。我不读书，我读书的都是她的救命钱。”

李顾一直都觉得，能让人怜的小孩是纪寒星那样的。可是当涂玉明在他跟前哭得一脸的时候，他竟然也动容。墙脚的小书桌是涂玉明读书写字的地方，本翻得快要破烂，草稿本上字迹写满。李顾能想起来他还在宁川教室后“监学”的时候，看到涂玉明摇晃脑跟着纪知青读书的样。涂玉明要是不想接着读，他还有啥好哭的呢？

李顾的表情慢慢凝肃。贫穷，疾病，死亡……李顾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觉得他的宁川其实是由这些东西组成的，像一个循环往复的噩梦，在其中的人谁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