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拿起那沓文件，怔怔地看了看，片刻后从车里站起，抬看季冰，底翻涌着情绪，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迸发来。

接着，他就听到黎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是轻不可闻的，细弱得如同佛龛前的一缕青烟。

季冰抬起视线看向顾西恩，眸中透危险的信号，“你是谁？”

“这位先生，”驾驶座上的顾西恩突然话来，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开豪车带名表，看起来也是十足的光鲜，可怎么偏偏学不会说人话呢？”

“我不明白。”季冰目光沉静，语气却有些焦灼：“当时的我，为什么宁愿自己没命，也一定要让他活？”

仪表盘上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季冰带着蓝牙耳机听电话，冷不丁地回了对方一句：“李如，你要是不想谢嘉琪这辈都回不了国，就趁早将这念摁烂肚里。”

事者。

季冰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对方地攥住，他内心蓦得涌一阵惶然失措，脸上也终于跟着了张慌的神来。

季冰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转走到自己车前，打开车门拿了沓文件，又折回来啪地丢到黎清上，沉声：“这是房屋赠与合同，我说话算话。不过，现在还有个附加条件。”他顿了顿，语气中褪去所有情绪，继续说：“你再陪我睡十次，完事以后，这房才彻彻底底地归你。你不是需要社会关系才能活下去吗？买卖关系也是关系，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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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不肯先说些什么，只沉默着盯着他的脸看，黎清憋了一气，缓缓地说：“你让一下好吗？我要下车了。”

黎清朝顾西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帮自己说话，旋即扭过，嘴角绽开一个笑，对季冰说：“你没记错，我确实是孤儿，可纵使这样，我跟这个社会还是有些其他联系的。不然你觉得这么多年来，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季冰重重地吁了气，目视前方路，慢悠悠地说：“我觉最近他情绪不太好，大概是我对他太差了。”

“那这么多年，你到底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情，继续跟黎清在一起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还是最陌生的枕边人？”

黎清的表情仿佛已经刀枪不，一双眸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李如在那边沉默，半晌打了个哈哈，不走心地说了句：“那谁知呢，你自己都想不起来，别人就更难知了。”

季冰没说话，却听李如突然叹了气，唏嘘地说：“我听嘉琪说了，你这次又跑去国看病，结果还是没用。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忘了多少事？”

时间倒退到几个小时前，季冰驱车开在宽阔的城市路上，副驾座位上丢着一份刚刚打印好，尚且带着油墨味儿的房屋赠与合同。

李如在那边骂了声，却一如既往地过了嘴瘾就偃旗息鼓，放缓了语气说：“行行行，我闭嘴。你季大少爷活得比谁都恣意，也比谁都明白，没人能指得了你。”

季冰顿了顿，回答他：“从中开始，一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这期间的记忆在我脑里，是完全空白的。”

“看望病人。”黎清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讲来的话也不掺半分虚假。

季冰的视线从顾西恩上一扫而过，重新锁定黎清，冷冷地质问：“你去哪儿了？”

“什么病人？”季冰却嗤笑一声，看着他说：“你不是孤儿吗？还是我又记错了？”

“季冰，你看我还有什么，你全都拿走。”

季冰被他骤然发亮的眸震得心下一，禁不住后退半步。

黎清侧将车门关上，突然伸手抓起季冰的手掌，摁在自己心，青年的膛单薄孱弱，下的骨骼清晰到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