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楼下买了三个本，打开了《异度时间》。那三个本和四海买给他的一般无二。

李让的笔功夫不是被四海调教来的，是被名为社会的大学教来的。

他也在之后的几年里，明白了四海当时那句看似没没尾的话：所有想找捷径的人最后都会发现，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最短的捷径。

李让还可以补上一句：除此之外，不是岔路，就是绕远路。

可是，“你不是什么天才”这句话，却仿佛是他的诅咒，或者说他的判词，日日漂浮在他心上。四海那么的作者，对他的判断，是否就是他的宿命？他每一天每一天都那么努力，就是想要拼命地去打破这个预言，可是万一呢？

万一我真的只是个庸才呢？

万一我这些年的努力都只是白费功夫呢？

他日日恐慌着：我已经投了我的整个人生，我已经无法回了！

然而最恐怖的事情依旧到来了。

他当作者，混不，沦落到给谭思当枪手。

连当枪手，还被谭思嫌弃。

李让自嘲看着边的度他山，又看看自己，四海当年又哪里有说错呢？

——

任明卿一直惦记着四海的临终嘱托，问明来龙去脉，就理清楚了前因后果：“我的老师……五年前已经过世了。”

李让一愣，四海过世了？

任明卿推算了一下时间：“你跟他发生争执的那天，他刚刚检查了肝癌，为此放弃了他心的姑娘。”

李让茫然无措，回想起昏黄的灯光下，四海绝望的、蜡黄的脸。

“他的话不止伤害了你，他自己也一直为此惴惴不安。临终留下遗嘱，说他对一位作者说了很重的话，希望我有朝一日可以替他歉，希望你可以原谅他。”

李让淌下泪来。怪不得等他回去四海就离开了，四海是住了医院，可他还以为他想赶他走。

度他山用力写了鼻，说话间带上了的鼻音：“其实我的老师在他的那一代作者中，也是特别没有才华的一个，这是他自己亲说的。他说他想象力不如谭思，文笔不如玄原，因为这比不过那比不过，就只能努力。他之所以会带班授课，也是因为他自己经常研究小说的缘故。你今天的那些积累，练笔，都是他曾经过的事，包括我，我也。你可能觉得我写得很轻松，其实我写了好多年了，各稿加起来三千多万。我也觉得我没有什么才华。”

李让皱着的眉渐渐松开，望着度他山真诚的睛，像是望着镜中的自己。他们在这一刻和解，对彼此的经历同受。

“也许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天才作家。”任明卿将目光投向远方，沉思。“任何一个作家，站在梦开始的地方，都无法预知未来。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地上路，认真写下了一字一句，汇成一本又一本书，他们都是勇士。所谓天才，不过是走到最后的勇士。”

李让蓦然间泪如泉涌。

他问自己，你今年32岁，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吗？

“斗胆问一句，你现在的稿酬是多少？”任明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