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眉看她，她微笑：“我崔氏自汉兴以来，绵延千载，代有才人，累学不辍，殊为名族。可惜至先隋至今，历代天抑我宗族，收我田地，禁止士族婚姻，重定氏族等次，累叶陵迟，至于今朝，虽尤自恃旧地，虚名望，却是颓相已显，若不设法，只怕百年之后，氏族志上，已无崔氏之名，祖父令弟仕，显名于时，重振家声，而国朝要官，多用勋贵，士人纵有令名，亦不过据清而不要之位，虚荣于外，实无裨益，若是清要之官，却非天信重而不可得。”

议纷纷，那也是她独孤氏的过错，我崔氏无端受累，只怕不但无损于声名，反而会引来许多同情，若置得当，说不定还能落得大度令名。二娘与韦之间，就不一样了。二娘为陛下独女，这事传去，至多得几句责骂，最重不过削些封，以二位陛下对二娘的，过不多时，这封只怕还会加倍补回来。韦勾引公主——二娘不要急，此事无论是你喜她，还是她喜你，到最后都只会是她勾引你，此是天下父母之心，没有丝毫理可讲——一旦被陛下们知，她的下场会如何，不必我说罢？何况她还是未来的太妃，这事一，她家里人没了飞黄腾达的指望，积恨之下，待她和韦无生忍会如何，这也不必我多说了罢？”

如今轻冠冕而重姓氏，大族自恃份，哪怕是穷困潦倒，亦自矜份，绝不肯说自己已衰颓，而天下人亦多推崇士族，连魏征之，都竞相与士族为婚姻，太宗的某位宰相甚至还说一生唯恨不得娶五姓妻这样的话来，我还以为崔明德家里也是这样的看法，如今看来，她那位祖父倒是极有光，知新朝已定，天下升平，若不依附朝廷，世代仕，迟早要衰败没落，与其沦为三衣冠，还不如主动手，先给弟们谋了官，再谈名位——可若是这样，为何当时又要拒绝太的婚事？以如今这重男轻女的风气，依附一位实权皇，岂不比依附一位无权的公主来得要好得多？何况那位皇当时还是太，崔氏只要答应嫁女，就是与太绑在一条船上，从此国同休戚，这才是天大富贵——当然，如今太被废…太被废…

我猛然抬去看崔明德，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颇有几分自矜地：“诏令下时，祖父游移不定，是我力阻了此事。”

我倒一气：“我不信，你当时多大，十三？十四？你们这样家风，你祖父肯就这样听你一个小女娘的见解而赌上家运？”

崔明德：“二娘误会了，我特地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不是为了迫二娘，而是为了向二娘显示我的诚意。”

她反问：“二娘今年十四，不也明事理，远胜诸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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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她一向虽是倨傲，却绝非狂悖之徒，既说得这样笃定，此事多半是真，心内骇然，又觉她这样的人，说我‘明事理’，都不知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故意贬损，思之有顷，方装似笑非笑的模样：“你这样说，倒像是你崔氏看上了我，要阖家投奔我一般，我不过一介女辈，既非宗室尊长，又无远见卓识，却担当不起这许多人的荣辱。且你既能母亲的，家中多半已向母亲献过诚意

我沉了脸：“我还以为你和独孤绍与我好，是指望着经我投靠母亲，原来却不是么？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已了，用不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