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的山路离开了。

山下的小河边，有女在浣纱。

岸边的杨柳，郁郁青青，被青山映衬成碧波。

大雁南飞，面掠过鸿影。

古桥像一座活着的历史，苍云从这里经过，就像踏过奈何桥往生的旅人。

伍晴曾在这里，和他肩。

……

“我没想过有一天会再和她相遇。她死了，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事实，可是现在的她，就站在我面前。”

苍云倚在池塘边的亭里睡着，脸庞被渍沾，微微有些凉意。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面前的少女折了一柳枝，笑靥如。

他手中的刻刀落在了地上，看着面前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像初次在人群中见到她一样，丢了魂。

她和他记忆中的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笑起来没有伍晴那般蓄，显得落落大方。

就像《金鳞记》里的真假牡丹，让人分不清真假。

“又是梦吗？”

苍云愣愣地。

“我待上前把他唤，恐怕他嫌我太莽撞。我待要不把他来唤，又有谁来安他。”

她模仿着苍云的唱腔唱着《金鳞记》，莲步轻移，仪态优雅。

一颦一笑，都是她的模样。

苍云幡然醒悟，这不是梦。

她的唱腔技艺十分纯熟，依稀带着他的痕迹。

苍云和声跟着她唱了起来。

“柳枝儿沾就清凉，我洒醒张郎梦乡。他那里正颜厉来相挡，倒叫我羞人得难张，你真是贵人多健忘。”

“我与你爹娘指腹订鸾凰，听说是公公死去婆婆丧。张郎受苦在家乡，为妻我闺中多悲惨。日夜里泪珠沾衣裳。

“前也思，后也想。怎奈我未曾过门难主张。”

这个突然现在苍云面前的少女不是伍晴，却哪里都像是伍晴。

她代替了伍晴的份，和苍云走到了一起。

在那个多灾多难的年代，人们大多信奉鬼神。

邻居街坊看着死而复生的人现在面前，也是大惊失，一时间言四起。

也有人说，她和《金鳞记》中的锦鲤一样，日夜听闻苍云的戏腔，生了情，因听了他的心事，便化作人形前来安他。

徒弟了却一桩心事，积郁已久的相思病也得以缓解，师父也乐得自在。

他对鬼神尚存敬畏之心，但愿意成全两人。

“师父，我和晴儿，要走了。”

苍云挽着伍晴的手，垂首向老人说。

老人持着刻刀的手顿了顿，看向手中的柳木，喃喃地：“要去哪？”

“泉州。”

“那么远吗？”

“近来说闲话的人有些多。”

苍云握了伍晴的手。

伍晴擅长针线活，在一家裁铺里工作，私下时常听到有长妇在议论她的来历。

“盘缠可够用？”

老人关切地问，把手伸到兜里，摸一个钱袋递给他。

“够的。”

苍云谢绝了他的好意。

“你拿着，这世太，保不齐这钱能救命呢。”

师父将钱袋到了他手里，便继续雕着木偶，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