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王老老实实抄书，爪都快废了，才把学而篇抄了五遍。

来那么多讲究？！

这会儿百姓家一般只吃两顿，早起一顿，下午三四吃一顿。吃过晚饭，天还亮着，王又坐回桌上抄书，遇到认不来的字就问坐一旁看书的王安石。

王安石假模假样地正了正脸，转对王说：“把你抄的学而篇拿过来，我让你曾叔父检查检查。”

今上年迈，王安石有许多主张都不能施展。别人都想谋个好差使，王安石的目标却很明确：他想去地方当一把手，积攒执政一方的经验。

王安石叹息：“只是怕苦了你和儿。”

王安石正享受着儿的殷勤，听了这话被逗乐了。他斜睨了迈着小短帮他左边捶捶右边捶捶的儿，说：“就你这小胳膊小的，能揍谁啊？”

王安石：“再有便是我还年轻，想到外面去历练历练。了馆职，我怕是要当好几年闲差。”

王察言观，觉得这节骨上开门见山要求他爹让自己免罪释放不太好，赶先把自己的罚抄内容摆一边，上前殷勤地给王安石肩：“爹，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有人欺负你你带上我，我帮你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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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外忽地有人敲门。王安石起去开门，只见来的是曾巩。王安石把人请屋里，邀曾巩坐下说话。

更要的是，这破书没标，看着怪累人的，王又不想让字全挤成一坨分不清怎么念，所以连蒙带猜地分了句、分了段。

结果王安石回来时带着忧愁。

吴氏着家里销，对汴京价再清楚不过：“是这个理。”

王安石直笑：“你说得还有理。你要是起来揍人家一拳，人家真不好意思回揍你。”

见王安石还有心思开玩笑，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也放下心来。他再问：“既然没有人欺负爹，那是怎么了？”

以他的和资历，当个知县正适合。

曾巩是为了馆职试来的，他从恩师欧公那儿听说这批举荐馆阁试的名单里有王安石，当下便转来找王安石。曾巩颇为兴：“以介甫之能，馆阁肯定不在话下，往后我不愁找不着人了。”

王安石只能把方才对吴氏说的话再与曾巩说了一遍。

学而篇差不多五百字，五遍就是两千五，两千五百个笔字啊！

所谓的考馆职，就是通过朝廷安排的考试考史馆、昭文馆、集贤院这几个地方，别看这些地方听起来像闲职，在这时代想要主中枢，馆阁是必经之路。

王安石觉得还太早了。他才二十六岁，康健，能走能扛事。这个年纪要王安石京城馆阁，享受安逸的工作待遇，王安石不愿意。比起现在馆阁当个边缘人，他更想外放去个一县之地，趁着还能上山淌河多去看看民生民情。

吴氏坐在窗下，借着微微西斜的日光绣品，时不时抬看一看并排坐在那的父俩。见他们时而各自安静地看书写字，时而你问我答地说说话，吴氏觉得这样的日实在再好不过。

王自己把抄写内容检查了一遍，叠得整整齐齐等王安石回来。

“就这样才能揍，”王一脸理直气壮，说得要多威风有多威风，“我揍了他们还不敢还手呢！”

这着实难为王了，要知他可是实打实的理科生，要他画画设计图、搞搞测绘那容易，要他分析背诵文言文可就太人所难了啊！

两人谈完正事，王安石心里那翳消散无踪。他用余光扫了自家儿，又动了当面炫儿的心思。

“不是什么大事。”王安石王脑袋，没瞒着他，“上想让我考馆职，考上了可以留在京城官。可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吴氏也在旁边听着，见王安石面带犹豫，劝：“官人是不愿留京吗？”

吴氏：“官人既然有了主意，拒了便是。”

考了馆职，等于拿到了将来中枢的通行证。

“唐时有人都说‘长安居，大不易’，如今长居汴京也一样。你看我们这次留京一段时日，销比在扬州可大得多。”王安石看向给自己肩捶背的儿，“便是儿想去多洗几次澡，我都不起钱。”

曾巩听了，慨叹：“我不如介甫。”他屡试不第，蹉跎到如今，若是一朝及第怕是会喜不自胜。王安石这名利在前仍不动如山、想再外放多锻炼锻炼的好心态，着实让曾巩钦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