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饭，女人们都习惯拎把塑料凳，到楼下一起择菜说话。平日里也是敞着门过日，楼里油烟味很重。

余凤莲边开门，边回冲周英慧说话。

周英慧一产后打扮，躺沙发上磕着瓜儿玩手机，被余凤莲说了几句，看到门的周尤两妹，也没什么好脸。

她收回目光，又给江彻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周琪则是压就没打算喊人。

“……那你问清白没有，怎么老不回来吃饭？”

安置小区分拨款扣得很死，当初建的时候，大约是可捞油的地方太少，只能一再偷工减料。建了不足十年，却和附近几十年的老房没什么两样。

看现在这情况，是回娘家坐月来了。

周尤和周琪和他打招呼，他也摆一副长辈样，颇为关心地问了几句妹俩工作和学习的状况。

每次回卢原，看到这片低矮山坡，周尤的心情都会变得有些压抑。

周尤倒是好声好气跟她打了声招呼，又问小孩在哪，周英慧不耐烦地指了指自己房间。

周琪也甜甜应声，“杨婶！”

周尤和周琪拎着行李箱站在门，余凤莲自上而下扫了扫她俩，脸上写满不耐和厌烦，招呼也没打，开完门就回往厨房饭，还怪气地念叨周英慧，“我真是上辈造了孽才生下你这个背时鬼哟，不晓得帮我一事，别人张等吃，你也张等吃的呀？！”

周尤循声望去，忙了，扬起角，“杨婶。”

大约是光线烈，周尤的有些偏淡，浸在光下，本就白皙的肤又多了几分透明，隐约可见细小的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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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晴天的风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凉意得发丝凌。

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会被风走一样。

中颠簸至卢原汽车站时，已是下午六，夕像质咸鸭黄，在天边铺浅浅一片金霞。

走到四楼倒有些不同，左边一敞门饭，右边一门关得严严实实，周尤停顿几秒，抬手敲了敲。

从没有呼，到变成温烈火里的一把灰烬，再装到小小的骨灰盒里，埋至地底，人的一生好像可以结束得很快。

两人悄无声息从房里退来，又刚好遇上舅舅周自回家。

前阵周尤工作很忙，也没太在意老家这边的消息，还是听周琪八卦才知，周英慧生了个女儿。

余凤莲一棕小卷，眉纹得细，时间长了，颜已经褪成浅浅的青绿，映衬着向下耷拉的薄嘴，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明，没有好脸的时候，愈发显得刻薄。

只是

周尤本想喊声“舅妈”，见母女俩这态度，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周尤将她脑袋枕在自己上，又推开半扇车窗。

乡下拆迁至县城这么些年，邻里们还不甚习惯楼栋生活。

周尤和周琪她房里看了看小孩，倒还算可，现下里正睡得香。

周尤叫醒周琪，拖着行李回家。

远有低矮的山，山坡上坟茔遍布，乡镇地方，逢年过节都喜拜祭，远远望去，还有不少纸扎环立在碑前，迎风颤动。

周自年轻的时候在乡下木匠，搬到县城之后，跟人一起搞装修，现在自己带了个装修队，收算是这安置小区里数一数二的。

接二连三又有几个中年妇女喊她们，两妹也礼貌地一一回应。 [page]

刚小区，就有人和两妹打招呼，那嗓音嘹亮又极穿透力，“哎哟！尤妹和琪妹回来了啊！”

周英慧也不是个省事的，见天儿就跟她妈嘴，“你什么时候见过坐月的厨房，你是不是我亲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