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醒醒了睡，再睡都睡昏了。”

萧朔挪开云琅手臂，起：“也不会误事，你不必多……”

云琅不兴，翻了个：“我不睡。”

“我的确憎恶当今圣上。”萧朔垂眸，“可还有个人，远比他更可恨。”

“你恨你六大爷，我知。”

“这些年你都不曾好好睡过。”萧朔随手翻过一页文书，“如今多睡些，又怎么了？”

萧朔鲜少被他这般吼，动作顿了下，抬起。

萧朔并不答话，替云琅掩了下盖着的裘：“没事了，我不会再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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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琅反手将他回榻上，沉声：“萧朔！”

萧朔搁下文书，抄录下来几句：“你满门抄斩，我加官爵。你被当成忘恩负义、利熏心，我是天下公认的无辜苦主。”

光线坐回榻边，将榻上裹成球的柔裘扒开了个透气的小窟窿：“没事了，睡罢。”

云琅失笑：“谁诛心？”

“明明知你有太多话瞒着，没同我说。”萧朔低声，“看你披着先帝御赐的披风，那般没了生气、行尸走骨的样……竟真的就不敢问了。”

云琅都不想和他吵，把那只手一把扔开：“好话不能好好说，你就非得闹别扭，非说这些话叫人难受是不是？”

“我有什么可睡不好的？”

灯光被罩压得昏暗，窗好好合着，漏来依稀月影。

萧朔靠在窗前，并不理他，慢慢翻着手上文书。

云琅看着萧朔漠然无谓的神，半晌咬了咬牙，侧过咳了两声。

“行尸走骨，自张君房《云笈七签》。”萧朔看他一，“虽位极人臣，皆行尸走骨矣。”

“胡说什么。”萧朔沉声，“你不愿意听，我不说就是，不必说这诛心之语――”

“这些年咱们两个谁比谁好过了？你我心里谁不清楚？”

“你还恨什么人？”云琅拽着他，不依不饶，“萧朔。”

“此事与你无。”

“怎么就行尸走骨了。”云琅堪堪反应过来，“我呢？”

“你恨你自己，是不是？”云琅死死着他，“你自己有什么好恨的？王府事、王妃自殁，难是你的错？我家倾覆，是你的错？你若是实在找不着什么恨的了，自去找个木小人每天扎三次，少在这儿――”

云琅微怔，从小窟窿探半个脑袋，看了看榻前的萧小王爷。

“我说这些话，并非着意气你。”

“你在破庙的古井里打喝，我在王府里锦衣玉，酌金馔玉……”

“我这些年确实没怎么睡。”云琅看了萧朔一阵，撑坐起来，“你睡得也不很好吧？”

云琅看着他，慢慢蹙了眉。

萧朔坐在他背后，静了一阵，又继续说下去：“我这些年，每日对自己说恨你，其实恨的也并不是你。”

萧朔垂眸：“不过一个破玉佩，便不敢与你说明白。”

云琅还不舒服，拧了个不理他。

云琅叹了气，压了压不同他计较，转回来：“咱们不是想办法对付他吗？如今看来是难了些，可也不是全无办法，一来……”

“萧小王爷。你看工尚书不顺，气一气他倒也无妨。”

云琅蹙了蹙眉：“什么人？”

他不愿显不适，终归难受得心烦，忍不住抬手用力锤了下。

云琅坐稳，呼了气：“若再这么气我，你那太之地的上好新坟，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我不恨这些。”萧朔慢慢，“我恨我当年，竟懦弱至此。”

“将你放京城，看着你打远走，竟不敢去追你，与你一起走。”

萧朔蹙了眉，扔下文书要探他腕脉，被云琅抬手推开。

萧朔轻嘲：“我凭什么睡不好？”

萧朔肩背无声绷了一阵，底神变换几次，低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