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那九江郡祝生嚷嚷了起来：“谁说西域是疆外？”

“止！” [page]

桓宽自从贤良文学在盐铁会议被大将军辜负后，不再像从前那般天真，开始掰着指对祝生：“此番集议，只是丞相和御史大夫主持，大司大将军不来也就罢了，前将军韩增、右将军张安世、后将军赵充国这三位中朝大官也不见踪影。”

当年酷吏张汤就蕴此，他往廷尉署里招了很多通儒经的士人，给严刑峻法包装上了温情脉脉的外壳，遇上想要放一的人，就故意让人以秋决狱，抬贵手。

朝中实权大佬基本不愿与会，只是负责给诏令盖戳的丞相和御史大夫带着一群小虾米在这争论，双方就算争破，有意义么？

“只是今日所谓集议，哪怕吾等赢了，对最终结果也毫无裨益，说了也没用啊。”

杨敞黑着脸，宣布今日集议到此为止。

御史大夫简直是睁着说瞎话。

大夫疆，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专之可也。”

桓宽摇：“我当年连真正的御史大夫桑弘羊都没怕过，岂会怕杨恽？”

直到御史大夫杨敞制止了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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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孝武皇帝则让终军诘问，终军说：‘古时候，诸侯国异俗分，百里不通，时有聘会之事，安危之势，呼成变，所以使者有不专断权变之宜；可如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徐偃分明是在大汉封域巡视，却称之为疆，这是什么意思？’”

哪能不知，徐偃可是被反对盐铁专卖的贤良文学们，视为为此事业牺牲的第一位先烈呢！

“史官已将今日之言记录下来，由大谒者予陛下及大将军过目定夺，诸位且散去吧。”

杨恽发现贤良文学比自己想象中更不要脸，笑：“那汝等为何又说任弘擅开边衅呢？明明是平叛！为人臣，见到叛逆可击也不击？”

“于是徐偃词穷而受诛，这件事，贤良文学们应该不会不知吧？”

“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西域诸曾经向孝武皇帝称臣，亦是大汉疆域也！“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贤良文学是半步都不会相让的，他们开始番上阵，与杨恽就那段公羊秋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争论起来，各引经据典，听得对面的校尉们直打哈欠，却不上嘴。

“而九卿中的几个实权人，太仆杜延年、大鸿胪韦贤、典属国苏武、卫尉范明友、宗正刘德皆未到场。”

“诸卿及校尉、议郎、博士、郎官畅所言，气氛谦和，议得很不错。”

杨恽继续：“徐偃虽诛，但他的话却很有理，我又在陛下边听大鸿胪教授《公羊秋》，里面也有这样一句话，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贤良文学中，通《公羊秋》者不乏少数，这句话没错吧？”

桓宽收起笔墨，叹息：“真正能拿主意的人不在这，我多说几句话，说得再有理又有何用？或许就在吾等争议时，诸公早已在内朝定策了

和刚才常惠被刘雍拿张胜举例说事，犹如揪住了尾一样，如今一听徐偃之名，贤良文学们都别开了脸。

这会你们怎么想起来了！

祝生有些责怪地问他：“次公明明有大才，方才为何不言与那杨恽诘辩？莫非是怕他是御史大夫之？”

“西域与中原异俗，足有数千里之遥，任弘奉命护送乌孙使者，遭遇兹伏击，安危之势，呼成变，难兹人刀架在脖上，还要先派人回来请示不成？所以在域外的使者，应当有专断权变之宜！”

方才刘雍挥舞着汉律想要给任弘一个“矫制不害”的罪名，如今杨恽则拿起《公羊秋》作为武刺向他，以之矛攻之盾，刘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贤良文学们这才气冲冲地起，这场架他们吵得意犹未尽，唯独桓宽从始至终都在默默记述，未发一言。

经学时代已经来临，势不可挡，大汉朝野，不是将军、使者、官吏，都会学一学诗书秋，或作为跻的敲门砖，或作为自己某些行为的遮掩。

杨恽对《秋》也十分通，只是他将其当成史书来读，而非经典。

论述九十家渊源时，还敢把家放第一位的《史记》就是学时代最后的绝唱。

孝武皇帝表彰六经后，曾经辉煌一时，百家争鸣的学时代已经永远过去了，不再有百家之别。